他点了点头,脸上那点不安悉数散去,既然不是强占民宅,那便没什么可担忧的了。至于那些院子如今属于谁,为何会空置或换人,那便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阿海是不操心了,肃玉朝却又有些烦扰。
那想法虽好,不过嘛……
无论是购买、还是长期租赁相邻房产,再加上还要打通院墙、重新规整、请工匠营造施工……
一桩桩一件件,实施起来千头万绪,着实复杂繁冗。
此外,尚还需要与人商价议案、监督进度,处理纠纷的俗务,想起来就让人头疼,肃玉朝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些琐碎事务。
他重新窝回那藤椅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琢磨着此事该如何解决。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请人代劳了。
这人得既靠谱又清闲,还最好能有点权势背景,能镇得住场子……
这么一想,一个绝佳的人选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巧的是,他这边,思绪尚还未完全落定——
那边,院门外已传来了动静,那“绝佳人选”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朝兄啊!我的好朝兄!”
人未至,声先到,那清亮跳脱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欢快,除了岐王李沐泽,还能有谁?
李沐泽一踏进小院,照例先绕着那藤椅转了两圈,目光在对方身上逡巡一圈,遗憾又没有找到来个热烈熊抱的机会。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阿海手中那件未完工的深青夏衫上,立刻凑了过去,俯身仔细看了看,啧啧夸赞:“阿海啊!不得了,你这手艺是越发精进了!瞧这竹纹绣得,疏密有致,气韵生动,有味道!赶明儿得空了,你就照着这式样,给我也做一身呗?”
阿海听到他语气夸张的称赞,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叫了声“王爷”。对于李沐泽的夸赞和请求,只腼腆地笑了笑,没敢立刻应承。
给王爷做衣裳,规矩多,他可不敢随意答应。
肃玉朝支着下颌,懒洋洋地看着那个一进门就自带热闹氛围的年轻王爷,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来的正好。
“正想着你呢,你就来了。”
李沐泽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想我?
朝兄竟然说想我?!
那看来最近战果不错呀!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哎呀我的好朝兄,”李沐泽眼睛更亮了,立刻凑到藤椅旁,蹲下身,仰着脸看向肃玉朝,一脸“尽管吩咐,万死不辞”,一副的忠心耿耿的模样:“什么帮不帮的,外道了不是。有什么事?你说你说。”
肃玉朝便将想要扩建院子的事情与他简单说了,末了,补了一句:“我懒,不耐烦那些琐事。你人面广,想请你帮个忙,如何?”
李沐泽一听,心说早就该如此了,立马点头应下。
“好嘞哥!包我身上,尽管放心!保准儿给你办妥妥的。”
他堂堂岐王殿下,虽然自认在治国理政、军国大事上没什么才能,干不了什么大事,但修个院子、弄个园子?
这可不就是他最擅长、也最感兴趣的“雅事”之一么,那自是一点问题都不带有的。李沐泽一时之间,甚至已经有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了。
肃玉朝对他的保证并不怀疑,点点头,“嗯,自然是放心的。”
李沐泽得了这差事,心头火热,又将修院子的事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大有可为,眸光愈发明亮起来,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了,朝兄,” 他想着想着,忽然眼睛更亮了,眼含期待地提议道: “一旦动工,叮叮当当,尘土飞扬的,这院子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住人了。不若去我那儿暂住如何?我那王府,别的不敢说,住着绝对宽敞舒适,清静雅致,保准儿比那东……咳!东东东……咳,反正保准儿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他一时语快,差点没顺嘴说出“比那东宫都舒服”。
幸好及时刹住了,否则,这话若是随风进了御史台的耳,哪个闲得蛋疼没事干的把他给奏上去……他虽是不怕的,但是挨顿训斥也是少不了的。
岐王殿下及时转向,勉强算是糊弄过去了。但话里话外的那份殷勤,想要将人拐回家的心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肃玉朝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只微微后仰,靠在藤椅柔软的靠背上,目光掠过李沐泽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不用。”片刻后,他才缓缓勾起一抹浅笑,在李沐泽失望又困惑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说道:“我自有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