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何以行色匆匆,走的这般着急啊?”
肃玉朝撑着下颌望过来,灼热的目光中,是明晃晃的戏谑。
李重玴一颗心直噗通,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戏戏戏!你还有心思戏!
怒意翻涌之余,他迅速将人从头到脚细细扫视一番,见对方气息平面、面色尚佳,眉眼之间,也并无强忍痛楚的痕迹……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种种情绪瞬间再次翻涌,李重玴眉头紧蹙,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沉声道:
“你伤势未愈,元气未复,怎能如此肆意妄为,不计后果,妄动真元长途奔袭?!若是牵动旧患,引发不测,该如何是好?!”
有些话,一直不出口、一直搁在心里憋着锁着倒还好,这一旦开了个宣泄的口子,那些积压的担忧、后怕、以及因对方的“不在乎”而生出的莫名怒火……
他简直是越说越气,越数落越来劲,语气也愈发严厉了,“神魂损伤岂是儿戏?!简直是胡闹!全然不知轻重!”
不是……
明明是他来抓这个不顾身份和安危,任性妄为的“落跑太子”……
明明他才是占理的那个不是吗?
怎么如今形势颠倒,他倒反成了被数落的那个了?
肃玉朝“兴师问罪”而来,却被抢先一步,突然惨遭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一时还真有些哑然。
“啧,你说你这人……”肃玉朝颇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身形微动,自数丈高的松枝上轻飘飘落下。
云白衣袂在风中翩飞,一片鸿羽般飘到李重玴马前数丈,落在山道中央,恰好挡住了去路。
他好整以暇地站定,重又悠然起来,看向马背上的李重玴,调侃着,又染上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累不累啊……既然都这么放心不下了,你倒是自己看着我呀。”
李重玴闻言,呼吸微滞,面沉如水,薄唇紧抿,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晦暗深邃的眼眸里,暗流汹涌。
他没接口这个看着像是挑衅,却暧昧得让人发慌的话题,只侧过头,对着身旁紧随他勒马的中年文士,以及另一位持刀壮汉微一颔首,迅速果决极了。
随后,他不再给肃玉朝任何再次开口的机会,不再看那双灼人的眼眸,猛地一夹马腹,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声低喝:
“驾!”
坐下良驹久经训练、与他心意相通,立刻领会,长嘶一声,灵巧地调转方向,避开了正前方的拦路人,转而从山道一侧,尚有些许空隙的陡峭斜坡强行冲下。
马蹄急促地踢踏着碎石泥土,带起一片烟尘。
那玄色的身影裹在飞扬的尘土之中,竟是真的没有半分迟疑与留恋,一溜烟地就沿着那岔路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决绝之甚,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转眼之间,人和马便没入了前方山道的拐弯处,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马蹄声,空荡荡地回荡在幽深的山谷之中。
其余随行之人见状,虽比李重玴慢了半拍,但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催动坐骑,紧随着自家殿下消失的方向,急追上去,杂乱的蹄声,很快也跟着远去了。
“欸……?”
此时,肃玉朝已上前一步,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看着那人再一次“落荒而逃”的背影,些哭笑不得:
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不正好好说着话呢么,怎么又跑了?
“李重玴!” 他扬声,遥遥喊了一句,那声音悠远绵长:“跑这么快,你属兔子的啊?!”
兔子?!
策马狂奔的李重玴,将这一句调侃收入耳中,自嘲一笑:我明明是属王八的!
肃玉朝:“啧——”
想跑?
呵,想得倒挺美。
这哪能如了他的意?
肃玉朝当即身形微动,便欲再次移身至众人之前。
然而,那中年文士和持刀壮汉常年随侍李重玴身边,历经无数风浪,早已与自家殿下培养出了极高的默契。接到自家殿下的示意后,当即了就已然。
这是让他们将人拦下。
于是,就在李重玴调转马头的瞬间,两人便已翻身下马,动作迅捷无比。
中年文士的手指,甚至已悄然搭上了腰间玉笔;持刀壮汉则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看似随意垂在身侧,实则已虚按在刀柄之上,随时可以拔刀出鞘。
两人一左一右,气息勃然而发。虽未立刻拔出兵刃相向,也未出言呵斥,但那决然拦在肃玉朝身前、截断他去路的姿态,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阁下请留步,勿再向前。
李重玴不敢有片刻停留,人都已经跑得听不见马蹄声了,一句灌注真元叮嘱的传音,才后知后觉般,慢悠悠地顺着山风飘来,飘入两位严阵以待的心腹耳中:
“不可死斗”
这临了才补上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