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云剑宗的诸般要事皆已暂告段落,唐国境内政务繁冗,亟待决断,身为监国太子,李重玴需尽快回返长安坐镇。
最起码,无论是对外宣称还是对内吩嘱,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离山之日,青云剑宗给予了唐国极高的礼遇,以隆重的宗门礼节相送。
巍峨的山门之前,旌旗微展,仙鹤盘桓,云胤真人亲率数位核心长老及众多弟子相送,唐国使团众人亦恭敬列队,宾主之间言辞恳切,互道珍重,场面庄重和谐,无可挑剔。
肃玉朝晃悠出来,四下扫了一眼,那与太子身份相匹配、彰显威仪的车驾仪仗在列,但是,那位本该在此接受众人最后的致意,然后登车起驾的太子殿下本人呢?怎么竟未出现在人群中。
他的目光扫过华盖车驾,眉稍一动,径直走向负责此番归程的东宫侍卫统领赵方怀,开门见山:“你家殿下人呢?”
赵方怀早就偷偷瞄着他了,见他四下张望,心头就开始打鼓,此时见他径直奔自己过来了,心头登时就是一“咯噔”,但还是硬着头皮,恭敬垂首回禀:“回先生,殿下有令,他有紧急政务,需先行一步,已由几位供奉高手护卫,轻骑简从下山了。殿下特意吩咐我等,务必将先生稳妥护送回京,不必急赶,以先生休养为要。”
先行一步?
肃玉朝眉微微一挑,总是带着疏懒的凤眸里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紧急政务?
呵——忽悠谁呢。
赵方怀将头埋得更低了,心中叫苦不迭:怎么又是我呢?!
太得自家殿下信任,是不是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好在,这回不算是明晃晃的“忘恩负义”了!
没错,那一次,渭水南驿“陪笑”的,也是他。
肃玉朝唇角微勾,挑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再多问,转而朝着不远处的云胤真人,以及青云剑宗的送行众人一拱手:“真人,诸位道友,既如此,肃某也告辞了。”
说罢,他甚至不等众人反应,身形只是轻轻一晃,便已如被山风卷起的一片流云,白衫翩然,直接掠过了那看着就舒适华贵的车驾仪仗。
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下山的青石山道口。身法飘逸,看似闲庭信步,一步踏出,却已是数丈之遥。衣袂飘飞间,几个飘忽,人已远去,只留下一道道逐渐淡去的白色残影。
转眼间,便彻底消失在了山岚雾气与蜿蜒山道的尽头。
那侍卫统领赵方怀眼睁睁看着肃玉朝翩然远去,稍一怔愣,心中非但没有未能完成“稳妥护送”任务的失落,反而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啊……这……
剑圣要走,他们哪里拦得住、追得上呢?!
殿下英明,应然不会怪罪的。
嗯嗯,定是不会的!
“哦对了——”
赵方怀正在心里盛赞自家殿下英明呢,准备安排剩余人马收整仪仗、缓缓下山,那道带着独特韵味的嗓音,竟突然又越过了遥远的距离,随着穿谷而过的山风,飘飘忽忽地落入了他耳中,如同身畔低语:“我的马,记得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回长安。”
你的马?
赵方怀先是一怔,随即转过头,看向正在青云剑宗山门前悠闲踱步的白马。那白马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晨光下皮毛流光,宛若披着一层银纱,四蹄踝处生有漂亮的云朵状旋毛,怎么看怎么招人稀罕。
这不是您从我们东宫牵走的“望云驹”吗?
怎么就成“你的马”了?!
望云驹身具天马血脉,极通人性。不仅身形高大神骏,更兼轻盈迅捷、耐力悠长,若真放开了奔跑,堪称风驰电掣。等闲妖兽,远远感受到其气息,都会自觉退避三舍。放眼整个天下,那都是排得上号、数得上数的神驹良骑。
在咱们东宫时,那是被精心伺候着的。每日都有专人刷洗遛放,马蹄飞扬间,那是何等的顾盼神飞,精神抖擞,英武不凡!浑身上下都透着皇家的贵气,战马的勇武不凡!每根毛都写着威严!
好好的神驹,这才跟了您几天啊,怎么就……
赵方怀又仔细瞧了一眼吹着山风、晒着暖阳,悠闲甩着尾巴、偶尔还抬头望望天空流云的望云驹……
嗯,毛色依旧雪亮,体型依旧完美,但是……
怎么说呢,那在微风中飘拂的雪白鬃毛,那节奏不紧不慢的步子,那微微眯起、仿佛在享受日光的马眼……浑身上下,每一根雪白的毛儿上都是“悠闲”二字!
怎么就长出一身懒骨了?!
赵方怀心头滴血:
哎呦我的神驹诶!!!
哎呦我的大宝马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