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文士与持刀壮汉飞快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还有古怪的笑意。
这到底是嘱托谁呢?
敢情殿下还觉得……我们、两个人,能和、剑圣、死斗?!
这……
自家主上将自己看得太高了,是不是也是一种苦恼?
那两人心中无奈,也忍不住腹诽:一路有剑圣随行护持,何等安全稳妥!多好!殿下您到底在跑什么啊?!
但是上命难违,且他们也深知,自家殿下行事,必有深意。便都收敛心神,凝神应对眼前。
两人往那一戳,铜墙铁壁一般,拦在了路中央。
肃玉朝往左虚晃一步,他们便气息联动,稳稳拦在左前;肃玉朝身形向右微倾,他们便气机牵引,牢牢封住右侧。
两人配合无间,气机交织成网,无形,却是实打实的,将肃玉朝拦在网的另一侧。炸着两只翅膀,活像护崽的母鸡。
“两位……” 肃玉朝停下试探的步伐,看向两人,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至于么?我还能真把你们殿下吃了不成?”
中年文士轻咳一声,面上无比恭敬,但却无比坚决:“先生息怒,殿下有令在先,不敢不从。职责所在,还请先生留步,莫让我等为难。”
持刀壮汉虽未言语,但那坚毅的神情,就差脱口一句“俺也一样”了。
肃玉朝颇为无奈地轻叹。
他自是清楚,这两人是李重玴的心腹近卫,修为皆已至化域巅峰,且经验老辣,配合默契,意志更是坚定无比。
属下随主,脑子也随了他们殿下,说白了,一个字:轴!
论修为论境界,这二人虽与他相去甚远,但若真豁出性命、不惜代价,缠他一缠,拖延个一时半刻,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而且,他还能真跟他们较劲儿不成?
他也不想让李重玴日后为难,更不愿伤了他看重的人。
啧,兔子虽然胆小,却实在狡猾!
肃玉朝暗叹一声,李重玴这分明就是吃准了他不会真的动手。
三方就这么着,僵持在山道中央。
肃玉朝身形飘忽,作势欲前冲,那两位供奉便如影随形;肃玉朝状似后退,松懈下来,他二人却是半点不放松,依旧万分警惕。气机始终紧锁,当真就这么一丝不苟地玩儿起了那“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三人正僵持着,气息牵引拉扯之间,肃玉朝忽感气机一滞,锐痛自气海深处窜起,直冲心脉,腥甜泛上喉头。
他眉头不自觉地轻轻一皱,随即又迅速舒展开来,仿佛只是山风迷了眼。
肃玉朝终于打破微妙僵持,不再试图突破那两人的封锁,只懒洋洋地后退两步,顺势闲闲地倚靠在路边那棵粗糙的老松上,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玩儿了,快追你们殿下去吧,再磨蹭一会儿,怕是真追不上了。”
那两人闻言,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面露狐疑之色,上下、反复打量着面前的大宗师,判断他此言是真是假,是否有诈。
“看什么看?” 肃玉朝没好气地瞥了两人一眼,随即便敛了双目,闭目养神。
“行了,走吧,还真要留在这和我死磕不成?”
中年文士与持刀壮汉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谨慎地观察了肃玉朝片刻。见他只是倚着老松,一副“休战”的模样不似作伪,这才将信将疑。
“既如此……多谢先生体谅。” 中年文士拱手一礼,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两人这才转身,运起身法,向着李重玴离开的方向疾掠而去。
奔出丈余,两人脚步猛地一顿,齐齐迅速转身,目光如电,直射身后。
却见肃玉朝依旧靠着老松,没有动作,这才松了口气。
继续转身而奔,奔出几步,复又回头打量。
如此反复数次,见肃玉朝依旧只是靠在树边,没有动作,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肃玉朝虽未睁眼,灵觉之中,却将两人过分小心谨慎的多疑姿态瞧了个一清二楚。随即又是轻叹一声,无奈地挥了挥手,赶他们快走。
两人不再犹豫,加快速度,飞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拐角。
直到确认两人已彻底远去,周遭再无旁人,肃玉朝一直强自压抑着的气息这才陡然一乱。
长眉不自觉地微蹙,他伸手压住胸口,“咳——!”
一声呛咳,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殷红的鲜血当即冲出,溅落在一旁的碎石枯草之上。
肃玉朝缓缓呼出两口尤带血腥的长气,背脊抵着老松的树干,微微喘息。随即闭目凝神,勉力调动着体内躁动紊乱的真元,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安抚着翻腾不休的气海。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才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丝丝凉意。
他睁开眼,眸中神色复杂难明。
最终,一声轻叹消散在山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