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导线究竟通向何处?
又是如何工作的?
沈栖的脑海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但她的手却稳如磐石。
她知道,从发现这根导线开始,她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已暴露在某个看不见的监控之下。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化妆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是一个老旧的半球形摄像头,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并未亮起,看似处于关闭状态。
但沈栖绝不会天真地相信表面所见。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用身体的阴影,恰好将陈秀颈后的那片区域完全遮挡。
手术刀在她指尖灵巧地一转,刀刃贴着导线的走向,在冰冷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痕迹作为标记。
她没有深入,而是用镊子尖端顺着这道痕迹向下探索,感受着皮下组织的反馈。
那根导线如同埋藏在地下的光缆,精准地沿着颈椎的弧度延伸,最终消失在脊椎骨的缝隙深处。
沈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需要一个更深的切口,一个足以让她看清导线末端连接着什么的切口。
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任何对遗体超出常规修复范畴的破坏,都会被记录在案。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已经失魂落魄的陈姨,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她将手术刀放回托盘,换上了一把更精细的手术镊。
镊子尖端只有针尖大小,锋利无比。
她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后台数据异常波动的关键神经节点,将镊尖精准地刺入颈后第三节与第四节脊椎骨之间的软组织。
这里是监控的绝对死角。
她的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镊子尖端向下轻轻一划,一道不足半厘米的微创切口瞬间形成,甚至没有渗出一滴组织液。
然后,她用镊子夹住那根细如蛛丝的金属导线,以一种恒定的、极其缓慢的速度,将它从血肉模糊的深处一点点地向外抽离。
随着导线的抽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粘滞感从镊尖传来,仿佛在拔除一株早已在血肉中盘根错节的植物。
终于,导线的末端被完整地拉了出来。
那末端连接着的,是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方块,材质非金非玉。
当它暴露在无影灯下的瞬间,方块的中心,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微弱地、却执拗地闪烁了一下。
那红光如同恶魔的脉搏,在沈栖的瞳孔中投下骇人的倒影。
它还活着!
这个微型装置,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编号牌,而是一个仍在工作的压力感应器。
馆内的后台系统,正在通过它,实时接收着这具遗体的所有物理反馈——温度、湿度、内部压力,甚至……是她刚才那一下微不可查的切割所带来的组织张力变化。
沈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直蹿上天灵盖。
她和这具尸体,都成了一个巨大囚笼里的标本。
“砰!”
化妆间的门再次被人猛地推开,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法医去而复返,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里的傲慢被一种急切的焦躁所取代。
“沈栖,馆长刚下的指令,怀疑死者并非死于火灾,而是溺水。我需要立刻提取她的‘河水吸入样本’,检测肺部硅藻含量!”他的声音尖锐而不容置喙,视线直勾勾地锁定在解剖台上那具遗体上。
沈栖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借口,一个冠冕堂皇的、前来检查“实验体”状态的借口。
馆长那边,很可能已经收到了传感器传回的异常数据。
陆法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属于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也随之逼近。
沈栖脑中警铃大作,她必须立刻封锁现场,封锁一切可能暴露那个微型传感器的感官信息。
就在陆法医即将越过她、靠近操作台的瞬间,沈栖手肘看似无意地向后一撞。
“哐当——哗啦!”
她身侧那个一人多高的金属置物架剧烈摇晃,架子上满满一桶五升装的工业酒精,瞬间失衡,从高处重重砸落在地。
透明的强化塑料桶身当场碎裂,高浓度的酒精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浓烈到令人窒熏的酒精气味,在封闭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那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足以瞬间麻痹嗅觉神经的化学气味,它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覆盖、吞噬了房间里原本混杂的尸腐味、血腥味,以及那枚传感器因轻微短路而可能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焦苦味。
“咳……咳咳!”陆法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浓烈气味呛得连连后退,眼睛被刺激得直流眼泪,根本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狼狈地用手捂住口鼻,被这股气味硬生生地逼退到了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