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任!你……”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沈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抱歉,陆法医,手滑了。”沈栖的声音隔着一片狼藉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迅速将那枚带红点的传感器塞回切口,整个动作被她宽大的袖口和混乱的现场完美掩盖。
混乱,是最好的屏障。
趁着陆法医在走廊里咳嗽的间隙,沈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贴在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入殓师安全守则》。
她的视线精准地定格在第七条上,那条用红字加粗标注的规则:“严禁触碰任何遗体上的编号牌背部。”
这条规则,她一直以为是防止破坏证物,现在看来,它是在警告所有人,不要试图切断监控。
那么反其道而行之呢?
她的手伸向操作台边缘的一叠旧文件,精准地抽出一张印着“2016年遗体接收单”字样的发黄纸页。
这张纸的油墨很特殊,是那个年代为了防伪,特意添加了某种微量金属粉末成分。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张纸盖在了陈秀颈后那个刚刚被她缝合的微创切口上。
几乎就在纸张覆盖上传感器的同一秒,沈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走廊尽头墙壁上那个代表着技术部区域安防状态的红外警报指示灯,那抹刺眼的红色,悄无声息地,转为了一片温和的绿色。
成功了!
纸张上的金属油墨成功地形成了一道简易的电磁屏蔽层,强行切断了馆长对这具遗体的远程监控。
房间内,只剩下跪在地上的陈姨,和终于可以毫无顾忌面对真相的沈栖。
沈栖缓缓走到陈姨面前,蹲下身。
她的手指上还沾着修复时未擦净的尸油,带着一种滑腻的冰冷。
她伸出手,没有去扶陈姨,而是用那沾满尸油的手指,死死地按住了陈姨抖个不停的手腕脉门。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触感,冰冷、油腻,仿佛亡者的手从地狱伸出,扼住了生者的命脉。
“陈姨,”沈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监控,已经断了。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
陈姨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栖指尖传来的尸体的温度和气味,那股寒意顺着她的血脉直冲心脏,瞬间击溃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的眼神彻底涣散,崩溃的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带着竹筒倒豆子般的坦白。
“她没死……七年前那场火灾,秀儿她根本没有死在里面!”陈姨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她被馆长的人从火场里拖了出来,那时候她还有气……馆长说,上面有个项目,需要‘活体耐受实验’的样本,测试……测试新式焚化炉在不同温控程序下,对生物组织产生的极限反应……”
“秀儿……就是第一个被选中的样本。他们给她植入了这些设备,说要记录全程的数据……他们说,这比直接死了,更有价值……”
沈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追问了一句:“她是什么时候被推进焚化炉的?”
“三天前……雪夜……”
沈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原主留下的笔记里那条“雪夜不要出门”,不是迷信,而是警告!
警告下一个可能被抓去当“实验体”的人。
而陈秀,这个可怜的女人,作为“活体样本”,在这座殡仪馆里被囚禁了整整七年!
沈栖缓缓松开钳制着陈姨的手,站起身。
她没有再看陈姨一眼,而是转身回到操作台。
她的指尖带着尸油的滑腻,重新覆上陈秀的身体。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停留在颈部,而是顺着那根被屏蔽的导线的体表走向,一路向下,滑过蝴蝶骨,最终停在了她的腰椎处。
指腹之下,是冰冷的皮肤和坚硬的骨骼。
沈栖的手指在腰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骨缝处,反复按压、探寻。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的硬块。
那东西同样深嵌在骨缝之中,隔着皮肉,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触感,坚硬、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绝对不是压力传感器那种复合材料。
更重要的是,它的形状不规则,一侧圆滑,另一侧却带着粗糙的、仿佛被强行熔断的尖锐边缘。
沈栖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她闭上眼睛,调动起自己超凡的触觉记忆。
指尖下的那个轮廓在脑海中被一点点地重建、补完……
那是一枚纽扣。
一枚被高温熔化了将近一半的、消防员制服上才有的,带有特殊编号的铜制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