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上的苏曼,是标准的鹅蛋脸,而眼前的这张脸,颧骨更高,下颌线更硬朗,是她们陈家人才有的倔强轮廓。
尤其是那鼻翼两侧遗传性的微红,那是妹妹每次紧张或说谎时,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生理特征。
沈栖缓缓转过身,手里捏着那枚暗褐色的锈蚀断针。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操作台前,将那枚冰冷的针,轻轻地放在了陈秀被完美修复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之间。
金属的冷硬与皮肤的柔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陈姨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仿佛看到了七年前那个雪夜,看到自己是如何在馆长的逼迫下,将这根淬了麻药的针,亲手刺入妹妹的头顶。
她看到妹妹那双写满“为什么”的眼睛,看到她在无法动弹的绝望中,被活生生推进焚化炉的烈焰里。
“扑通”一声。
陈姨双膝跪地,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浑浊的眼中滚滚而下。
“是我……是我害了她……”她泣不成声,声音嘶哑而破碎,“馆长说……说那只是‘针灸封口术’,是上面的实验,为了测试遗体在‘活态’下的焚化反应……他说只要我做了,就能保住我的工作,还能……还能拿到一笔钱,给我儿子治病……”
“秀儿是第一个,”陈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句话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是第一个实验体……”
沈栖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刺骨的冰冷。
她俯下身,用镊子夹起那枚断针,在陈姨的眼前晃了晃。
“第一个?”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陈姨的哭声戛然而生。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更深的恐惧。
沈栖没有再理会她,而是转身回到操作台。
她的目光落在陈秀修长的脖颈上。
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之下,有一块区域的色泽和纹理,与周围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
那是伪造的皮肤。
沈栖取来一把手术刀,用刀尖轻轻挑开那层伪皮的边缘,然后用镊子夹住,稳稳地、完整地将其剥离下来。
伪皮之下,并不是预想中的血肉,而是一个早已与皮肉愈合在一起的、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钛合金编号牌。
在无影灯下,牌上镌刻的激光编码清晰可见。
“001”。
这个编号的字体、工艺,甚至金属的质感,都与之前在402号遗体铅盒上发现的完全相同。
陈秀不是第一个受害者,而是第一个被标记的“成品”。
沈栖的呼吸一滞,她试图用镊子将那块编号牌从肉里取下来。
然而,就在镊子尖端触碰到牌子边缘,微微用力撬动时,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牌子嵌合得异常牢固,不仅是与血肉,更像是有某种根系,深深地扎在身体内部。
她调整了灯光的角度,凑近仔细观察。
在编号牌的内侧,也就是与颈部肌肉连接最深的地方,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属导线,正从牌子的凹槽中延伸出来,没入皮下组织,顺着脊椎的方向,一路向下。
这根导线被处理得极其隐蔽,几乎与筋膜融为一体。
沈-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标识。
这具身体,苏曼,不,陈秀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巨大的、能够接收或发送某种信息的传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