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盘旋向下,每一步都带起沉闷的回音,像踏在墓穴的石板上。
空气愈发寒冷,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与消毒液的化学气息,钻入鼻腔,刺得人头脑异常清醒。
S级档案室位于地下三层,终年恒温恒湿,与其说是存放资料,不如说是在冷藏一段不愿被人记起的历史。
沈栖用新到手的权限卡刷开了最后一重铅制大门。
门轴发出迟缓的呻吟,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单薄的工作服。
这里的光源只有嵌在天花板上的几排防爆灯,投下惨白而均匀的光,照亮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档案架,像沉默的钢铁森林。
她没有在纸质档案区停留,而是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多媒体储藏库。
七年前的资料,尤其是监控录像,早已被数字化封存。
她要找的,是那场特大火灾后七十二小时内,所有进出入殓室的原始监控记录。
主机嗡鸣着启动,老旧的系统界面在屏幕上展开。
沈栖的手指在冰冷的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2016年那个关键的日期。
数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跳了出来,黑白,无声,带着雪花噪点,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影像。
她将时间轴直接拖到了火灾遗体被送入馆内的那个凌晨。
画面中,工作人员穿着笨重的防护服,推着担架车来来往往,一切看似忙碌而有序。
沈栖将播放速度调至四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跳至凌晨三点零七分。
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跳过了一帧。
就是这个瞬间。
沈栖立刻暂停,将时间轴反复回拉,一帧一帧地慢放。
问题就出在那消失的一帧前后。
前一秒,3号入殓台上空无一物;后一秒,一个穿着当时旧式入殓师制服的背影已经站在台前,手中正拿着一把清创刷。
这个背影……沈栖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太熟悉了。
身形轮廓,站立时重心微微偏右的习惯,甚至连那个几乎无法被外人察觉的、执刷时小指微微翘起的姿势,都和她前世一模一样。
视频中的“她”开始工作,动作流畅而精准。
可无论沈栖如何调整角度,始终无法看清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
唯一清晰的,是那只在骨骼与腐肉间游刃有余的手。
那双手,正在处理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遗体,其盆骨位置有一处明显的、因撞击导致的陈旧性骨折痕迹。
李燕的遗骨。
沈栖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七年前,是“她”亲自处理了这具遗骨。
就在她试图放大画面,辨认更多细节时,背后那扇厚重的铅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重的“哐当”声。
她猛地回头,只见门缝正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缓缓合拢。
紧接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卡进了门锁的机械结构里。
是液压钳。
沈栖立刻冲过去,但为时已晚。
门已经彻底关死,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门轴处被一个巨大的钳口死死咬住,彻底锁死了开启的可能。
有人把她反锁在了这里。
还没等她思考对策,一股极淡的、带有刺激性的甜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味道的源头,是门底下方的通风口。
白色的蒸汽正从那里丝丝缕缕地涌入,浓度越来越高。
甲醛。高浓度的灭菌蒸汽。
Lisa。
这个念头瞬间闪过沈栖的脑海。
只有她,这个被夺走一切、穷途末路的女人,才会用这种最简单、最狠毒的方式进行报复。
在密闭空间内吸入高浓度甲醛,足以在短时间内造成不可逆的肺部灼伤,甚至死亡。
惊慌没有占据她的大脑。
沈栖立刻用衣袖捂住口鼻,视线飞速扫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