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没有去看那扇门,她的手指在冰冷的水位线之下摸索,触感湿滑且粘稠。
那些深蓝色的纤维在水流中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不断地缠绕上她的指尖。
她迅速翻开随身携带的银色化妆箱,在最底层的一排避光玻璃瓶中,精准地抽出了那瓶标着“底层清洁剂”的强碱性试剂。
“退后。”沈栖的声音在弥漫着焦煳烟雾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股手术刀般的锋利。
她顾不得碱性液体溅落在手背上带来的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直接将半瓶透明液体倾倒在铁门那早已被锈蚀了大半的锁芯缝隙里。
刺耳的“滋滋”声瞬间炸裂,伴随着一团浓烈且呛人的白烟,金属在强碱的剧烈腐蚀下迅速软化、坍塌,发出令人牙酸的剥落声。
贺凛没有任何废话,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在锁芯松动的刹那,肩膀狠狠撞击在滚烫的门板上。
“哐当!”
铁门向外弹开,积压已久的地下水顺着开口疯狂倾泻。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水泵房,沈栖顾不上拧干大衣下摆滴落的污水,反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在水中摸索到的、长约三厘米的深蓝色纤维,将其紧紧攥在掌心。
她穿过那条终年弥漫着石灰粉尘与福尔马林味的走廊,避开了正拿着拖把左右张望的清洁工,径直推开了陈姨的独立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与外面截然不同。
浓郁得近乎发苦的檀香包裹着陈旧霉变的纸张气味,像是试图用一种宗教式的肃穆掩盖掉地底深处的腐臭。
陈姨正坐在那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后,原本有条不紊的资深整容师此时显得极其狼狈。
她干枯的手指正死死捏着一把生锈的裁纸剪刀,试图将一张暗绿色的手机SIM卡剪碎。
金属撞击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像极了临终者喉咙里的痰鸣。
沈栖一个箭步跨过去,在那把剪刀再次落下前,冰冷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陈姨颤抖的虎口。
“陈姨,这么晚了,销毁证据可不是您的风格。”沈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摊开另一只手,将那根在泵房发现的深蓝色纤维按在桌面上。
在路过走廊时,她已经顺手涂抹了一层苯二胺显影液。
原本不起眼的纤维在檀香的微光下,正逐渐显现出一种诡异、深邃且令人不安的暗紫色。
“这东西在水泵房的滤网里塞得满满当当,经显影后呈紫色,说明它曾长期浸泡在含有特定防腐剂成分的油脂里。”沈栖盯着陈姨那张由于惊恐而瞬间苍老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这种纤维,只出现在那种用于包裹‘特殊遗体’的进口防潮布上。”
“沈栖……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陈姨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笃笃笃!”
门外的毛玻璃上突然贴上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林娇那带着几分甜腻却掩不住试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沈老师?沈老师你在里面吗?马馆长说,昨晚那具遗体的化妆记录出了点问题,让你立刻上交所有的存档,一份都不能少。”
沈栖连头都没回,她凑近陈姨的耳边,呼吸喷在对方冰冷的鬓角,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闻:“NO.319号柜,那块被撬掉的铁板,我称过了,克数不对。少了那四十厘米的钢板,陈姨,你猜是被谁熔了,用来加固某些见不得光的‘空隙’?”
陈姨的呼吸频率在这一秒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她原本急促的喘息瞬间停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一般瘫软在椅子上。
沈栖的视线落在陈姨左手那修剪得极其整齐的指甲缝里。
尽管已经反复清洗,但在侧光下,依然能看到几星干涸的、呈现灰黄色的松香残渣。
“松香、工业胶水、还有这种紫色纤维。”沈栖冷笑一声,“你参与了冷藏柜的二次加固。为了藏住那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你连做了二十年入殓师的底线都不要了?”
陈姨像是受了惊吓的野兽,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精棉球,疯狂地擦拭那根紫色纤维,仿佛只要抹掉颜色,就能抹掉罪恶。
门外的撞击声变得急促起来。
林娇开始用力拍打毛玻璃,力道大得让整面隔断都在颤动:“沈老师!馆长等不及了,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去拿备用钥匙了!”
沈栖反手扣住陈姨桌上的一个陶瓷茶杯,将其狠狠贯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