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声让门外的林娇动作一滞。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沈栖盯着陈姨的眼睛,眼神冷冽如冬日B市煤场上的落雪,“馆里那具违规遗体,骨相已经完全塌陷,没人能认出他是谁,除了我。我能利用骨相复原技术替你掩盖他的特征,让他在火化炉里变成一堆普通的灰。作为交换,我要七年前冷藏室的平面草图。真正的草图。”
陈姨的嘴唇抖得厉害,她死死盯着沈栖,像是在衡量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到底是救命稻草还是勾魂使者。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马德才沉重的脚步声,那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陈姨的神经末梢上。
终于,陈姨推开身后的办公椅,跌跌撞撞地冲进办公室自带的小洗手间。
沈栖紧随其后。
只见陈姨颤抖着掀开马桶水箱的盖子,手伸进冰冷的内胆,从最深处的缝隙里扯出一个被真空塑封、边角已经泛黄的牛皮纸包。
沈栖接过纸包,迅速撕开塑封。
她那引以为傲的视觉记忆力在这一刻全速运转,瞳孔缩放间,图纸上的每一条轴线、每一个编号都如钢印般刻入脑海。
草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冷藏区的布局。
然而,一个足以令脊背发凉的逻辑悖论出现了:原本在现实中紧密排列、共有19个柜口的冷藏墙,在这一份原始的设计草图上,竟然只存在18个编号。
那个多出来的“19号柜”,在图纸上是一片代表实心的黑色阴影。
“操!沈栖!陈老太!你们在里面搞什么鬼!”
办公室的门被暴力踹开。
马德才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出现在门口,林娇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他身后,眼神却毒辣地往办公室内扫射。
沈栖的反应比大脑思考更快。
她顺手抓起桌上装满强氧化显影液的瓶子,在马德才冲进来的瞬间,狠狠泼向陈姨刚才握着的那把剪刀。
“滋——!”
滚烫的白烟由于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在狭小的室内爆开,带着一股能让鼻腔黏膜瞬间脱落的刺鼻气味。
“咳!咳咳咳!”马德才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烟雾逼得连退数步,捂着眼睛疯狂咒骂。
沈栖趁乱将那份塑封图纸反手塞进陈姨的围裙大口袋里,随后猛地拽住陈姨的胳膊,当众厉声喝道:“陈姨!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这种试剂不能和金属直接接触!你违反操作规程导致药剂泄漏,万一中毒了谁负责?”
她转头看向马德才,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馆长,陈姨刚才操作失误,现在呼吸道受损。我要带她去后面的清洗间处理,万一出了人命,这一层谁来收尾?”
马德才被烟雾熏得睁不开眼,只能挥着手让她们滚。
沈栖架着半瘫痪的陈姨,快步穿过混乱的走廊,走进了走廊尽头最阴冷的清洗间。
她反手落锁,将所有水源全部关闭。
在这一片寂静中,唯有老旧管道内传出的断续水滴声,像是某种计时器,敲打在两人的心头。
“19号柜……”陈姨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失神地呢喃,“第三格……那是死的。内部空间比其他柜子缩短了整整四十厘米。那是为了在后墙之间留出一道夹缝,藏匿那些没进登记册的、被替换掉的‘残余’。”
沈栖正欲追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灰鸟”发来的彩信。
她低头划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里是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湿冷大衣、正推开办公室洗手间门的背影。
那个拍摄角度极其诡异,不是来自任何常规的监控器,而是垂直向下,正对着沈栖的头顶。
那个角度,来自办公室正上方的通风排风口。
此时,那排风口内,似乎也传来了细微的、皮革摩擦金属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