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琴也随主人。
难道它也知道那个姑娘再也没有机会让指尖在琴头的四根线上跳跃,知道她再没有力气挽起一个漂亮的手型操纵长弓在弦上抖动,让琴腹的共鸣腔吟唱出音色悠扬绵长过渡圆润流畅的标准琶音。
此间再无知音。
他替那把孤独的琴想。
没由来的,一股强烈的悲伤与愤怒所混合的二重情绪化作海底的漩涡与火山口的热浪轮流着将他吞噬。
一个人就这样静悄悄的离开了。
属于她的物品却还在被遗漏的光阴里等待着她。
唐晓翼经不住泪流满面,他是一个男子汉,但是却迷失于一把琴的温柔。
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梦一般,无论是留在温室花园里被酸腐蚀的时光胶囊坑坑洼洼外壳,还是此刻挂在墙上再也无法咏唱悠扬乐曲的孤独的提琴,这些残留着那位叫做林芒的前辈生命印记的东西,仿佛在向他激烈的控诉着什么。
他竖起耳朵努力的去听,在一片死寂中只有自己的心脏的跳动在猛烈的撞击着这间病房里凝固的空气。
拜托,前辈。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他捏紧了双手又缓缓的松开,他的血管在皮肤下紧张的绷起,血液的流速加快。
他很少会有这样不稳定情绪波动。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性格乖张,但是这不代表他脾气暴躁,事实上,他是一个非常沉得住气的人。
他懂得控制自己的脾气,尤其是愤怒的宣泄。
但这一次,他的心里那把火焰彻底燃烧了起来,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的调查让他心生疲惫,也许因为是那股子一直闷在心里的悲伤催化了这次情感的爆发,也许是因为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他所面对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阈值。
但他把责任全部归咎到了自己。
他愤怒于自己不够敏捷的思维,他愤怒于自己没有勘破世间真相的洞察力,他愤怒于自己如此渺小与普通不能将万物握进掌中。
他头一次这样不成熟的去衡量自己的定位,在这种不理智的背后,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内心深处的渴望与焦灼:要强大,要独当一面,要扼住命运。
然而生活总是让人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