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烈生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眼前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画面时而快进,时而掉帧,时而撕裂成几块不完整的碎片,时而又被一层厚厚的雪花覆盖,什么都看不清。声音也是一样,忽大忽小,忽远忽近,有时候是一个完整的句子,有时候只剩下几个零碎的音节,有时候是刺耳的、没有意义的噪音。
渐渐地,画面在闪烁,雪花在消退。颜色从灰白变成彩色,形状从模糊变得清晰。
眼前的场景逐渐稳定,定格在了一扇门前。门框上钉着一个小牌子,写着班级。
那是一扇教室的门。
“她”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门。
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同学。有人在低头写作业,有人在聊天,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她”沉默地走进教室,从两排课桌之间的过道穿过去,走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塞进桌肚里,从里面掏出课本和卷子,在桌面上摆好,又拿起笔,开始做题。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更多的人来了,说话声越来越大,有人在追逐打闹,响起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她”没有抬头,笔尖在卷子上匀速移动,一道题接一道题。
突然,桌子被猛地一撞,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几个男生的笑声从旁边哄然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他们从“她”课桌旁边跑过去,头也没回,像一阵风。
“她”头也没抬。把被撞歪的桌子摆正,然后拿起笔重新开始做题。
下课铃响了。
“她”站起来,拿出桌肚的水杯,朝饮水机走去。
接好水走到半路,一节粉笔从侧面飞过来,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她”的水杯里。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水杯,站了两秒。
“她”没有回头看是谁扔的,只是转过身,朝外走去。走到水池边,把杯子里的水和那截粉笔一起倒掉,把杯子冲干净。拿着空杯子走回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抽出卷子,继续做题。
场景有一瞬间模糊,画面扭曲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她”正坐在门口砍柴。
院子里堆着一些零散的树枝,一把磨得发亮的砍刀握在手里,举起来,落下去,“咔嚓”一声,枯枝轻松被砍断。
砍好的柴火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随着最后一截木桩劈完,“她”把斧头靠在墙根,弯下腰,把散落的柴火一块一块地捡起来,码到墙边。
老吴坐在旁边的矮凳上,背靠着墙,手里在编什么东西。
他的手很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但编起东西来却出奇地灵巧。几片枯黄的叶子在他手指间翻折、穿插、缠绕,像两只蝴蝶在花丛里穿梭。
“她”码完最后一块柴火,仔细盖好油布,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老吴旁边蹲下来。安静地看着他手里那只正在成形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用手比划了几下,又张大嘴型,一字一顿,让他看清自己说的是什么——
“做的、什么?”
老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往上弯的。他没有说话,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最后几片叶子在他指间翻飞了几下,然后他停下动作,把手里那个东西举起来,递到“她”面前。
是一只螳螂。
用枯叶编的螳螂。修长的身体,细长的前肢,微微翘起的翅膀,三角形的脑袋上甚至用细长的叶子梗折出了触角的形状。阳光落在它身上,那些枯黄的叶片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是活的一样。
“她”接过那只螳螂,捧在手心里左右看。
“好像啊!”“她”说,声音里满是惊喜。
老吴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弯得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一层一层地叠起来了。
“她”捧着螳螂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老吴。配合着嘴巴张合的节奏,手上也做了动作。
“教教我!我也编!”
老吴看着“她”那双比划的手,笑了一下。他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墙根那堆刚刚码好的柴火垛前,弯下腰,从里面抽了几张半枯的大叶子。
他走回来,重新在矮凳上坐下,把叶子放在膝盖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