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房，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

应该有镜子。

一面很大的镜子，镶着金色的边框，就放在那个角落。阳光从彩窗照进来，落在镜子上，把那些斑斓的光反射得到处都是。

镜子前面应该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流苏连衣裙的女孩，一手扶着礼帽，一手提着裙子，在镜子前转着圈。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脸上的笑容那么开心。

她在喊什么？

又有谁正在走过来？

滕烈生愣愣地站在门口，眼前的场景和梦中的某个画面重叠在一起。

那是她见到陶然之前，第一次做过的那场梦。

就是这间房间。

卫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说什么，但滕烈生已经听不清了。

那些声音变得模糊，变得遥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一样。嗡嗡的，闷闷的，一个字也分辨不出。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滕小姐？”

卫近的声音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像是有人慢慢调高了音量。

滕烈生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画面重新聚焦。那扇彩窗还在，那片飘动的白窗帘还在，地上那些斑斓的光影还在。但那个穿着流苏连衣裙的女孩，那面镶着金边的镜子，都已经消失了。

“怎么了？”卫近站在她面前，折扇握在手里，表情里带着一丝关切，“脸色好像有点白。”

滕烈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鬓角，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汗。

“哦，没事。”她放下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能太热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虽然门窗开着，但这栋楼里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一个很舒适的范围，不冷不热，甚至带着一丝老房子特有的阴凉。算不上热。

卫近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

他侧过身，走到旁边的窗前，伸手推开了那扇窗户。

“透透气也好。”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窗外是一片竹林。竹叶密密匝匝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穿过竹林，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消失在绿荫深处。

滕烈生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她的脸色慢慢好转，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也渐渐消退。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陶然。

陶然站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那片竹林上。她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但比刚才在走廊上时稳定了一些。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滕烈生想问她怎么样了，但卫近就在旁边，她不好开口。

就在这时，竹林里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有人来了。

没多久，一个人影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是个年轻男生。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走得很快，步子也大。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头皱着，嘴巴一张一合，明显在跟谁说话，语气听起来有些暴躁。

果然，他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来。

也是个年轻男生，身形比前面那个高挑一些，手里拿着手机，懒懒散散地看着屏幕，对前面那个人的态度完全不理不睬。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出来几步，前面那个男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往楼上这边看过来。

大概是感受到了楼上有人正在看他们。

后面的男生也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这边。

四道目光，和楼上的人对上了。

走在前面的男生看到窗边的卫近，脸上那副暴躁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嘴角咧开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卫近哥！”

那声音又脆又亮，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

他旁边的男生也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但态度明显比前面那个平淡得多，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连幅度都懒得做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