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脾气啊。”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陶然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卫近放下手里的珠子,拿起茶桌上的一把折扇。他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站起身,走到茶室的窗前。
他向外眺望,那个方向,正好是滕烈生她们刚才来的地方。
“滕小姐,”他转过身,看向房间里的人,“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滕烈生愣了一下。
她看着卫近,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明亮的边。但他的脸隐在逆光里,看不太清表情。
“安阜街?”滕烈生答得有些犹豫,她不知道卫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卫近似乎笑了一下。
他侧过身,靠在窗框上。光线在他身上分割成明暗两部分,半边身子露在午后的烈阳里,半边隐在茶室的阴凉中。
“这座宅子,以前是加尔尼埃领事的宅邸。”卫近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窗台。
滕烈生听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陌生。
“他特别喜欢中国文化。”卫近继续道,“这所宅子,很多地方他都是按照中国的传统风格修建的,所以相比附近其他人的宅子,更符合中国人的审美。”
他回过头,看向滕烈生:“滕小姐觉得怎么样?”
滕烈生被他突然的问题问住了,“啊?”
她觉得怎么样?
这一路过来,她都没心思看,对这段历史的了解,也只是路上司机说的那一段,哪能说出什么来?
卫近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我疏忽了。”他说,折扇在手心敲了几下,“还没带你们参观一下。”
“哦,不用——”滕烈生下意识地想拒绝。
她是真的不想麻烦卫近。
今天本来就是误打误撞到了这里,她本能地不想和卫近多扯上关系,只想快点离开。
而且陶然状态还没恢复,她也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好啊。”
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滕烈生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陶然。
陶然正坐在那里,一只手依旧搭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正看向窗前的卫近。
“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参观一下了,”她说,语气平静。
滕烈生看着她,目光透露着不解和担心。
陶然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对着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确。
滕烈生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卫近握着折扇的手抬起来,朝门口的方向轻轻一点。
“请。”
卫近率先走了出去。他站在门口,折扇在手中轻轻转了个圈,等着身后的两人。
滕烈生和陶然一前一后,走出了茶室。
之前领她们上来的中年男人,和那个泡茶的年轻女孩,都站在门外。
他们见门打开,立刻弯腰,做出准备跟随的姿态。
滕烈生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初见时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卫近手里的折扇轻轻抬了一下,那两个人立刻停住了脚步。
“不用跟。”卫近说,语气平淡。
那两人再次微微欠身,齐声道:“是。”
走远了几步,滕烈生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们几眼。
那两个人就那样站着,
滕烈生收回目光,快走几步跟上了卫近。
卫近带她们走的不是来时的路。
穿过一个转角,便走入一条走廊。
长廊两边窗户大开,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灿烂的光。
窗外是花园。
能看到修剪整齐的草坪,几株姿态优雅的树木,还有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其中。偶尔有不知名的鸟从树丛里飞起,划过天空,又消失在另一片绿荫里。
风吹进来,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清香。
白色的窗帘,又轻又软,被风吹得轻轻飘动。那飘动的白,和地板上流动的光影交织在一起,让人恍然间有些分不清,究竟是窗帘在动,还是光影在动。
滕烈生走在走廊上,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阳光太亮了。
亮得有些晃眼。
她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在地板上流淌的光,摇曳得她忽然有些头晕。
她停下脚步,闭了闭眼睛,甩了下头,因此也没注意到,陶然步伐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卫近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折扇在手中轻轻转着。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异样,继续介绍,“加尔尼埃领事有个女儿,叫艾洛蒂。”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用折扇指了指走廊尽头。
“他很宠爱这个女儿。后面那栋楼,就是专门为她造的。”
滕烈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视野和光线都是最好的。”卫近说完,继续往前走。
穿过走廊尽头的门,踏入另一栋楼。
果然和刚才那栋不太一样。
这里的风格更加轻盈明亮,阳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穿过一间会客厅,旁边的房间门开着。
滕烈生的脚步却停住了。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去。
阳光透过老式的彩绘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斓的光影。
那些光影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在地板上缓缓变幻。
白色的窗帘被不知哪来的风吹起,飘荡在空中,像一团柔软的云。它飘起来,落下去,又飘起来,带着光影一起晃动。
滕烈生站在门口,看着那飘动的窗帘,和斑斓的光影,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