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灵。”陶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滕烈生吓了一跳,她猛地转头,发现陶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她正望着甄琦消失的街角,眼神若有所思。
“你什么时候……”滕烈生压低声音,看了看周围,幸好没人注意到。
她往旁边移了移,尽量离人群一段距离,这才反应过来陶然的话:“灵?”
滕烈生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甄琦?她是灵?”
“你一个灵师,这都看不出来吗?”陶然终于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意味,时隔多天,再次精准地扎中了滕烈生。
滕烈生被噎了一下,只能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什么灵师……”话一出口,又觉得在公共场合讨论这个实在危险,赶紧左右看了看。
陶然似乎对她的反驳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她当然不是灵,但她身边肯定有。”
“身边有?”滕烈生皱眉,“什么意思?”
“昨天你回来,身上就沾了点不寻常的气息。”陶然解释道,语气恢复了平淡,“本来想今天悄悄跟着你,查看一下是谁,没想到,这就找到了。”
“那现在知道了,要怎样?”滕烈生问,别人的事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陶然“啧”了一声,又显然想起了滕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算了,”她摆摆手,“晚点再跟你细说。公交来了,你先去上班。”
这一整天,滕烈生都变得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时间,滕烈生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的。
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家,推开门,陶然正在把碗筷从厨房拿出来。
“愣着干嘛?”陶然坐下,“吃晚饭啊!”
滕烈生这才洗了手坐到对面,却没动筷子,忍不住问:“怎么样?那个灵……甄琦,就是早上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陶然看了她一眼,意识到不给她说清楚,晚饭是吃不安稳了:“她暂时没事。”
滕烈生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那你找到她身边的灵吗?是什么?”
“她男朋友。”陶然不经意说到。
“她男朋友?!”滕烈生眼前闪过昨晚站台和梦里那人的样子。
“你认识?”陶然察觉她反应不对。
滕烈生这才把昨晚站台相遇和梦中的事情说出来。
“梦……”陶然低语,眼神飘远了些,被滕烈生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没事。”
滕烈生追问,“你刚刚说暂时没事,那就是以后可能会有事吗?现在知道了灵在哪里,要怎么办?”
陶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阿生,还记得‘灵’是怎么来的吗?”
滕烈生一怔:“你说……灵是受人类强烈执念所感,从相关的事物上滋生而来?”
“嗯。”陶然点头“灵因执念而生,也依赖执念的‘供养’才能存在下去,维持形态,甚至获得力量。执念源头的那个人,他的执念越强烈、越持久,与之相关的灵就会越强大、越稳定。反过来,如果那个人不再有那份执念了,或者……不在了,那么依靠这份执念而生的灵,失去了‘养分’,通常就会逐渐虚弱,直至消散。”
“灵刚诞生的时候,懵懂无知,它们只是因为那份执念而来到这世上,只会本能地围绕那份执念去行动,帮助执念的主人‘完成’执念。这个时候,它们完全不存在人类所谓的‘是非善恶’观念。”
“但是,”陶然话锋一转,“当它们在人类世界待久了,它们就会逐渐生出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好恶、自己的……欲望。”
“你觉得。”陶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它们会甘心自己的存在完全系于另一个人身上吗?它们会愿意永远只做一个被执念驱使的,没有自我的傀儡吗?”
“可是……”滕烈生蹙着眉,提出了一个疑问,“如果灵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想要摆脱被执念驱使的命运,那它们为什么不直接离开?离开那个产生它们的人,去寻找……呃,自由?”
“离开?”陶然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灵是人的执念,是人的欲望,是从那个人心底最深处、最强烈的渴求中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它就像人的影子,它源自于人,依赖于人,又怎么可能真正离开人?”
“那……”一个冷酷的问题浮现在滕烈生脑海,“如果……如果生出灵的那个人,死亡了呢?”
“当人死亡后,与他相关的、依靠他执念而生的灵,自然也会因为断了‘养分’的供给,而逐渐虚弱,最终消散。就像失去水源的植物,失去薪柴的火焰。”陶然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自然规律,“这是绝大多数灵的宿命。”
滕烈生沉默下来。但紧接着,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