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几岁了!还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一个尖锐的中年女声,猝不及防地钻入耳中。
滕烈生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起来。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谁家餐厅的角落,桌上摆着几盘家常菜。饭菜还冒着热气,但气氛却冰冷僵硬。
桌边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花白,正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仿佛眼前的争吵与他无关。
他右手边,是一个年轻女生。
滕烈生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今晚借她伞的那个女生。但此刻的她,与路灯下那个挽着男友,眉眼带笑的形象判若两人。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吃着面前的饭菜,眼神空洞地望着碗沿,对身旁的咆哮充耳不闻。
而发出咆哮的,是坐在男人左手边的中年妇女。
“我跟你爸出去都丑的呀!家里这么大的女儿没结婚,走出去人家都说我们的呀!”她拍着桌子,痛心疾首,“你今年无论如何都要结婚!外面是人是狗你都要带个回来!听到没有!”
对面的女生依旧漠然,连咀嚼的速度都没有变化。
这种彻底的沉默和漠视,显然进一步激怒了妇人。
“甄琦!我在跟你说话!”妇人猛地提高嗓门,声音刺耳得像金属刮擦玻璃。她顺手抄起手边的一双筷子,狠狠地朝甄琦扔了过去!
筷子砸在甄琦的额头和肩膀上,又弹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甄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依旧没有抬头,没有反应,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几分。
“一天天摆着副面孔!我是欠了你吗!啊!”甄琦妈妈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女儿,胸口剧烈起伏,“我供你吃供你穿!天天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呢!一天天摆着张面孔给谁看!”
“你当我是谁啊!我是你妈啊!陌生人都不该是这种态度!”她猛地推开凳子,椅背“砰”地撞上墙壁,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厉害!你清高!你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你凭什么看不上?啊?”
“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挑三拣四!再过几年,谁还要你?!”
一直沉默的甄琦,终于有了动作。
她极其缓慢地放下了碗筷,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嗒”一声。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那张清秀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
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吃饱了,我先走了。”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说完,她转身,径直走向玄关。
“你什么态度!”甄琦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吼叫,“你给我站住!你敢走!”
甄琦仿佛没听见。她在玄关换鞋,动作不疾不徐。换好鞋,她直起身,伸手握住门把手。
“甄琦!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甄琦妈妈朝着门口方向喊着。
甄琦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用力,拧开门。
没有回头。
“砰——!”
一声巨响。
门被她用力甩上,震得门框似乎都在颤抖。
门内,短暂的死寂后,争吵并未停歇。
“你总喜欢吃饭的时候讲这些话!”是那个一直沉默的爸爸的声音。
“我讲什么了?!我讲什么了!”甄琦妈妈的声音立刻拔高,尖利得刺耳,“你总看到她的样子了吧!啊?她有把我当她妈吗?这么多年养条狗么,还知道摇头晃尾的!她呢?!她给我什么脸色看!我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吗?!”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我凭什么少说!”
门内的争吵升级,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门外,甄琦盯着大门,站了很久。
楼道里声控灯早就熄灭了,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颊。
她慢慢转过身体,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
甄琦走出单元楼,沿着路慢慢走着。深夜的街道空旷寂寥,偶尔有车辆飞速驶过,车灯扫过她单薄的身影,一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