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她就是灵。
按照她刚才的说法,她还能安稳地呆在这里,是不是因为滋生出她的那个人……还活着?而且,就在她们身边?
“那你……”滕烈生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刚才说的,是‘绝大多数’灵的宿命。总有一些……例外。”陶然自然知道她的意思,“灵想要在主人死亡后,或者脱离主人后继续存在,一般来说,只有两种途径。”
“第一种,是得到灵师的灵力供养。”陶然说,“灵师本身拥有特殊的灵力,这种力量可以被灵吸收,替代原本的执念‘养分’,维持灵的存在。不过,愿意且有能力长期供养一个灵的灵师,并不多见。这需要消耗灵师自身的灵力,而且灵与灵师之间会形成一种新的、类似契约的紧密联系,对双方都有约束。”
滕烈生想起了卫近。他那么强大,会是灵师吗?他供养过陶然吗?但陶然明明对他……很不喜。
“第二种,”陶然顿了顿,才继续道,“是找到其他拥有相同执念的人,从他们那里获得执念的‘供养’,从中汲取力量,延续存在。”
“因此,当有一些灵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执念的供养。它们会反过来,利用自身的能力,去影响、去操控执念的源头,也就是执念的主人,甚至还有其他人,来获取更多执念的力量。”陶然的声音平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滕烈生感到一阵寒意,“在这个过程中,执念的主人精神会被逐渐侵蚀,判断力下降,情绪变得极端。轻则身心受损,精神恍惚;重则……”
陶然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可能在执念的驱使和灵的催化下,犯下不可饶恕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那种会伤害人的灵,我们……该怎么办?”滕烈生已经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我们要怎么帮甄琦?”
“别担心。”陶然拿起筷子,“大部分灵都像执念主人的······亲人,或者宠物一样,心甘情愿跟着他们过完一生,然后慢慢消散。”
“那万一甄琦遇到的不是这大部分呢?”滕烈生不敢赌。
“那也很简单。”陶然慢悠悠夹起一筷子菜,“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也是最根本的方法,解决执念本身。”陶然吃完一口,才在滕烈生期盼的目光中继续,“灵因执念而生,赖执念而存。如果执念的主人放下那份执念,灵就失去了滋养。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其他有相同执念的人,或是灵师的供养,会迅速变得虚弱,最终消散于无形。”
“第二种。”陶然语气变冷,“由灵师直接出手,灭掉那个灵。这种方法见效快,处理得干净利落的话,能立刻解除威胁。”
“不过。”
果然没那么简单。
“如果那人执念还在,可能假以时日,还会再生出另一个灵。那个灵最终变好变坏,也没人能预判。”
陶然顿了顿,看着滕烈生:“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只不过比较少见。”
滕烈生又一下子起了好奇心。
“连人带灵,一起处理。”陶然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滕烈生脊背一凉,“既然灵因人的执念而生,人又是执念的源头,那么让源头消失,灵自然也就断了根。一劳永逸。”
“这……这太……”滕烈生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灵师也分好坏。”陶然淡淡道,“掌握着超越常人的力量,如何运用,全凭本心。世间有守护秩序的灵师,自然也有滥用力量,甚至以操纵灵与人为乐的灵师。”
滕烈生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灵师的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那我们现在……”滕烈生看向陶然,“对甄琦身边那个灵,该怎么办?。”
陶然沉吟片刻,她微微蹙着眉,视线落在餐桌的某一点上,却并未聚焦。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有些紊乱。
“阿陶?”滕烈生轻声唤她,“你怎么了?”
陶然像是被从某种思绪深处惊醒,抬眼看她,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
“没什么。”她语气平淡,“我好像忘了。”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不只是知道,而是知道得更具体,甚至可能实践过。但那些碎片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想抓又抓不住。
想到这,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嗯?”滕烈生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之前问的问题,对于甄琦身边那个灵怎么办。
滕烈生心里一软。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她放柔了声音,安慰道,“说不定,等我们需要用的时候,你就自然而然想起来了呢?”
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而且,你看甄琦,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也许……她身边的那个灵,并没有恶意?”
“希望如此吧。”陶然移开了视线,重新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