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原本的模样?还是她经历过家破人亡这样强烈的冲击之后,已经疯了......慕麟更倾向于后者。这时他又重新收敛了神情,变回了一开始那样温和的模样,他对她其实还有几分愧疚在身上。
桃夺妖已经死过一次,预言被打破,不会再对他造成任何威胁。虽然这令他觉得很可惜,但总归一开始碰上时,是他有意允许她的靠近。就算她终将经历惨剧,可当他也参与其中时,才明白过来是自己无意间改变了命运的走向。
“大概我真的是一个怪物。”慕麟自嘲般摇摇头,转而用一种诚恳的态度来面对此时的桃夺妖:“天神殿的同僚们都这么说我,你觉得呢?”
这不是她想听到的话。
她对松布掠极没什么感情,毕竟她从这具身体里复活,是当初大家都一致同意的决定。事实上,身为曾经的飞升者,自幼目睹满门被大妖洗劫屠杀,她对妖这种生物,本身就是憎恶的。只不过,很久很久以后,她明白过来,不管是妖还是人,他们之间的生存战争,都是被那些自称天神的家伙挑起的。
不,准确来说,是天神里出了叛徒。那些坏种身居高位,背叛了自己曾经的信仰,被无尽欲望吞噬而不知悔改。
“天神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也没什么了不起。”桃夺妖如是说。接着她那张原本看着无害的脸上,慢慢添进了一种恶意嘲弄的神色来,慕麟看得心一惊,竟有瞬间的害怕。然后他听到她用清澈的嗓音继续道:“你看我在你面前扭腰摆臀,屈身拱背,简直看呆了是不是?你从来没见过敢在男子面前这般不雅的女子,觉得很新奇,就忍不住一直看。”
“你看着看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也非君子所为,所以你生气了。你气自己怎么就被我牵着鼻子走,一下子落势了呢?”说到这里时,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了慕麟跟前抓住他的双肩,趁着他认真听讲时,她故意用力摇晃了一下他,随后瞪着他道:“不要小看女子。最初,天神殿里可是女子掌权!”
他的确和她谈过一些自己所知的天神殿历史,但他有说过女天神的事情么?他忽然有些记不清了,只是此刻的桃夺妖看上去好像比自己更了解天神殿一般。
见慕麟有所感悟,逐渐解开了紧锁的双眉,桃夺妖适时放开了他。“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天神殿本来就是一个盛产怪物的地方,”她最后拍拍手,以一句好话结尾:“不过也正是有你们这些怪物,人界才得以安宁。”
“你究竟是疯了?还是傻了。”慕麟终于从地上站起,他一只手反扣在她的后背,不容她逃离自己的掌控。他很怀疑,这只兔妖一开始就是扮猪吃虎。也对,只有这样,他的预言里才会有她。
桃夺妖还是那个桃夺妖,但是和慕麟在她的记忆中看到最开始的那个桃夺妖在容貌上确实有了不小变化。这是他刚才一下子后知后觉回想起来的事。
“没有疯,也没有傻!”桃夺妖端正了身子,中气十足地答道。随后她垂眸轻笑一声,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和你一样对人世充满厌恶。只不过我没你那么悲观,不会因为虚无和孤独就想了结自己的性命。”
听完这番话,慕麟的手赫然松动下来。这一刻,桃夺妖没有用任何武器,却轻易击碎了他的心防。
“看你这样子,大概是打算放我一马了。”
桃夺妖说着往慕麟设好的结界外倒退走去,退至边缘时她歪头一笑,“下次见面我们就该是敌人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说不定...我会让你所愿成真。”
“倘若我不想成为你的敌人呢?”慕麟忽然问。
“不想做敌人啊。”桃夺妖若有所思地往回走,又重新站到他身边,“简单!”她打了个响指,抬头冲他微微一笑:“那就做我的情人。好不好?”
“......”
“脸红啦。”
“不关你事。”
“那走不走?”
“走。”
他跟上她的步伐,遂又忍不住问:“走去哪儿?”
“去找毁了这片雾林的罪人,送他们下地狱。”
他沉默不言,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动手坏了天神殿的规矩,只是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在此期间,你随时可以回天神殿。”
她似乎笃定了他永远不会对她下手,哪里来的自信?可他偏偏就是被这样的自信而衍生出的信任感所打动。
长久以来的孤独感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驱散。慕麟低头看着桃夺妖的双手挤进自己的指缝,她举起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远眺前方的山川道:“除魔药粉扩散到了很远的地方,你带我去最近的城池吧。我们曾去过的,一起赏花灯的那座。洛城。”
“好。”他点点头,只是瞬息之间,两人就抵达了洛城。
*
还是那座锁妖塔。但这一次,桃夺妖和慕麟往下走时,那只被关押的妖龙却没有半点动静。桃夺妖一度以为它是不是死掉了,但她亲手挂上的花灯可还安静地亮着。
“慕麟,我身上还有妖气么?”
抵达底层之前,桃夺妖有些不自信地问了一句旁边的人。
“你自己非要走下来,现在知道怕了。”
“快告诉我,你能不能感知到。”她着急地晃晃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