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可以不救她。

他本可以任她消失在眼前。

可那样的话，一心求死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

广玉兰的花瓣从慕麟冷峻的眼前落下。桃夺妖瘫坐在地上，体内有一股力量在周转，她知道这是兔妖亡灵带来的巨大灵能，只是她现在这具身体还太脆弱了，无法调用这些灵能。

“你还好吗？”慕麟单膝跪地，与她平视，看着她问。他像往常一样伸伸手想去揉她的脑袋，但被她躲开了。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她是半带漠然的，而他欲言又止。

“那位小师傅呢？”

半晌，桃夺妖忽然回过神来问。

“没管。”他答得理所当然。

桃夺妖勉强支楞起来，刚走两步就险些摔倒，但她伸手制止了慕麟前来扶助。

“你去哪儿？”他对着桃夺妖的背重重地喊了一句。

“去救人。”桃夺妖停顿住，背却挺不直。不等慕麟回话，她缓缓转过身，眼里噙着泪水，“去救一个和我逝去的亲人们一样无辜的人。”

她在怪他。

怪他把那些人带来。

可她也始终不肯信那个除妖师说的话。如果真的是慕麟带他们来收取的妖魂，他不可能眼看着自己吸收了那些灵力而不帮除妖师的忙。

或许那些人不是他带来的，却因他而来。

此时此刻，此心此境。桃夺妖没有办法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只能找一个让自己能迅速离开这儿的理由。

哪怕是这样蹩脚的理由。

“好。我陪你去。”慕麟跟上来，只是安静站在她身侧，她浑身伤痕的样子令他有过一瞬间的心疼，但他心里想得更多的是：就凭这样一个家伙，怎么能够成为杀死我的人。

如果不是他几次三番出手，她早就命丧黄泉了。不过…

慕麟一边走，一边观察桃夺妖倔强地往正在塌陷的兔窝赶。一路上她倔强得不肯吱一声，也不看他，只顾着拼命往前跑。或许她日后真的能有几分本事，他这样想。

抵达兔窝之后，两人在一个深坑前止住了脚步。底下都是流动的浆火，冒着汩汩热浪，时不时溅射出一两滴，立刻烧化了周边碎裂的土块。

这样一个地方，人掉下去必死无疑。只不过这个深坑左下角有一处凸起的石床，上面似乎有一团东西蜷缩在那儿。

桃夺妖往左边缘跑去，到了离石床最近的位置，凭借着溅射而起的浆火点亮周围的瞬间，看清了那上面确实是有一个人。那个人身上盖着狐妖的皮缝制而成的斗篷，是昨晚慕麟送给她的那件。

“这里！”她朝底下喊了一声。对方蠕动了一下身子，探出半截手臂冲上面无力挥了挥。

夜已深。待坑洞里的浆火逐渐退去，只剩下坑底还透着橘色的裂缝时，桃夺妖从周围的树上扯下来一根粗藤条，顺着扔下去。这时慕麟忽然听到后背有声响传来，他往来时的小径望了一眼，片刻后郭逢的身影出现。

“慕麟？你怎么来了。”郭逢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慕麟往前一步，侧身挡住了郭逢探向坑内的视线。郭逢三步并两步走到慕麟面前，亲切地问：“你见到那些除妖师了么？师父让我过来看看他们收到的成果，没想到你亲自来了。”

“我...”

慕麟刚要回话，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他不可置信地回过身去，只看到一把长剑贯穿了桃夺妖的心脏，而拿着长剑的那位除妖师哭泣着哆嗦道：“不是我...这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对不起！”

“慕麟！”郭逢拽住慕麟的手臂，但他只能抓住一缕残影。他站在原地惊讶道：“你要做什么？！”

长剑从桃夺妖身体里拔出，血喷溅而出落在浆火上，更助长了火势。除妖师咬牙一脚将桃夺妖踹道在地，离开之前，他颤抖的手根本握不住剑柄，但还是对尚有余息的桃夺妖补了一剑，那一剑从她的喉部落下，以束身之术将她钉死在石床上。霎时间光芒万丈，无数光团状的亡灵从她体内被逼迫而出，而对面，鬼镰拿出了收妖袋，趁机将这些妖魂收入囊中。

“干得好，小胜。以后我会让你做我的传人。”鬼镰笑着扯好束袋，背着妖魂连同他的除妖小队不一会儿就跑远了。

而那位被唤作小胜的除妖师是双目失神地被他的同伴们架着走的。

“慕麟，你不走吗？”郭逢走之前下意识地对着深坑方向喊，不过他刚才看慕麟的脸色似乎很差，便也不再多管闲事。慕麟这人不但性格古怪，行事更是古怪。郭逢早就习惯了。既然除妖师的任务完成了，他也该及时回去复命了。

真是的，一天下来两次，还是为了这个不领情的家伙。郭逢走时不由开始有些气青子翁让他来做这些事，他觉得这样一点也不公平。不过他只是气了一下子，等真正回去见到青子翁之后，他的气也已消得差不多了。

但青子翁好像对于这件事过于关心了。在他听完郭逢上报的情况之后，马上连着问了他好几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