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活过来之后,我就感知不到你身上的妖气了。”慕麟诚实地答道。
“如此甚好。”
“所以为什么非要从这里走下来?”
“只是想顺道来看看它是不是还活着。”她小声地说,顺便伸出一根手指朝上戳了戳。
“抬头。”
慕麟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桃夺妖想也没想就照做了,于是她和妖龙的大萌血眼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她倒吸一口凉气,迅速将头埋进慕麟怀中,双手假意挽上他的小臂,用力拧了一下,却发现他身体上的肉结实得像铁块一样。这害得她的手指差点负伤!
慕麟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带她出了塔。
洛城不算大,只有两道城门。第一道是将领们和精锐士兵以及文官富绅们居住、活动的主城区,这里平民们进出的时间都要被严格把控;第二道就是方圆数十里以内的平民区。而桃夺妖和慕麟最终抵达的就是第二道城门外,城野相交的地带。
除魔药粉就是在这里断开气味,说明鬼镰一行人应该在城野附近的散庄上借宿。
可惜再往外走,到处都充斥着药粉的味道,受限于这副躯壳是妖身,她的鼻子已经被熏得失灵,完全没有办法辨别出那些人的位置。
“他们在东南方向。”这时一旁的慕麟突然开了口。“我知道你不想牵连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被桃夺妖打断:“我的仇,我自己上。”
听到一句话,慕麟有一瞬间的失落。她还牵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可是她话里话外,都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
终于他也体会到了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很不好受,但他又没法反驳什么。
“自然,我也是不想你牵连其中。”桃夺妖补充说。
慕麟的双眼一下子亮了一个度。他释怀一笑,发觉自己好不容易控制的心绪,竟然被她这么轻易就影响了。
“瞧,这是马车压过泥面的轨迹,他们应该进过一趟城。”桃夺妖弯下身来,空出的一只手指着地面上的痕迹继续道:“他们必定是进城享受过一番,又才回到了庄子里。看来这批除妖小队的人里有好几个自视甚高的讲究人,庄子上的食物和招待在他们眼中,应当很不入流吧。”
“没了解过人界的除妖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水平的人。不过听你这样说起来,似乎不怎样。”
“倒也不是。”桃夺妖急忙解释,“我还是很尊敬那些为了百姓安危四处奔走的除妖师。那样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大师......”
慕麟捉停她在空中摆动的手,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要一直这样牵着我到什么时候?”他说着晃动了一下两人垂在身侧紧握的手,“这样的话,可没有办法一个人对付那群败类。”
“你从一开始醒过来时,就装作自己重新活过来之后性情大变的样子。在刚遭过家破人亡的惨痛,自己也惨死剑下这些事...难道隔了一天醒过来就能当作从来没发生过,跟我有来有往地谈天说笑么?我对于你在这方面的承受力,不太相信。”
承受力。
桃夺妖在心底冷笑。她的目光从慕麟的身上移到远处的庄子上,那儿炊烟袅袅,但屋子里却没有任何亮光,一定就是除妖师们特意交代不要有灯火,以免入夜之后赤裸裸地暴露在妖兽面前。
她不回答,她又露出了那种难以捕捉的,不屑一顾的神情。这种样子,就像是她早就麻木、习惯了伤害,而和以往遭受过的苦痛而言,这点小事还不值得她伤心。
但是她既然不在乎,又为什么要来报仇?
慕麟觉得眼前的人身上充满了尖锐的矛盾感,他想走近一步,她会长出尖刺来迫伤他,可若是她主动邀请他靠近,她还是从来没有收起过那些尖刺。她的内心封闭了厚厚一层防御,那里密不透光,深不见底,埋藏着不可诉说的秘密,拒绝任何人窥探。
明明之前,她是那样明媚的少女。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只有现在的这个桃夺妖,才真正吸引到他的注意。因此他愿意纵容她的任性妄为,只要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矛盾而又神秘的猎物,以猎人的姿态展露在他面前,妄图征服他,却又被他征服。这种追逐感是他上瘾的源头。
“我想了想,还是同你说清楚吧。”桃夺妖将自己的手从慕麟掌心抽出,她抬起的指尖泛动着星星点点的灵能。随后她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的灵能对我有同调作用。多亏了你的无私奉献,接下来我才能有力气去对付那些败类。所以我说,这个仇就让我自己上吧,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原来是利用他来疗愈和短时内提升修为...慕麟有些恼怒地望了桃夺妖一眼。突然空下来的掌心让他感到不适,可他却没有勇气去问她从主动示好开始,究竟有几分真心在。
“还不肯离开吗?”良久,桃夺妖回头瞥了他一眼,“那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办完事就回来接你。”
她竟敢就这样把他撂在这里!还说什么回来接他的话!
“桃夺妖!”慕麟对着那个轻巧翻山屋顶的背影咬牙低咒一声,忍着一口气步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