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对除妖师动手?”
“他眼看着那只兔妖死掉了?不是有弟子说他最近一直与那只兔妖厮混在一起么?”
郭逢无奈地抓抓头,“师父,您问的这些,我也不知缘由啊。况且,慕麟身为天神,怎会对除妖师动手呢。”还有,慕麟和兔妖厮混?慕麟竟然会和兔妖厮混???这种事他怎么不知道......
青子翁的眼皮跳动了几下,他沉下脸来,“你先出去吧。”他对郭逢摆摆手道。等对方出去之后,他长袖一甩,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
“本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没想到他这么铁石心肠!连自己喜欢的女人也能看着被杀死。”青子翁在房内来回踱步,而躲在门帘后面的非正终于掀开帘子走到堂前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茶具,转头对青子翁说:“我早就说了,凭一次佳节相约就断定他钟情于那只小兔妖,实在太过牵强。说不定就是他养着玩儿的呢,你之前不也养了两只狐妖......”
“非正。”青子翁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那是我少不更事。”
非正噗嗤一声笑出来,心想您老都多少岁了,还扯这种胡话。不过他看破不说破,只是推开门往外走,“以后这种事还是别叫我了,有这种时间盯着他,不如去人界游历,多喝几杯美酒。”
他们这六个人里,只有青子翁对天神殿的这些事最上心。这些年下来,其他几位早就力不从心了。非正之所以愿意听从青子翁的差遣,也是因为他心里清楚,现在也只有青子翁愿意成天管天神殿的这些破事。
青子翁带的徒弟最多,在人界的神庙最大,他理所当然成为元老们的领袖。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神四浸。非正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那个家伙,可是一个深不可测之人。
堂前,青子翁坐在椅子上屏气凝神,不一会儿,他忽然又眯起眼睛站起来。他一向觉得自己不会看错时机,慕麟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样上心,他知道,自己只能继续等,等下一个机会。
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机会,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
深蓝色的天幕之下,雾林泛起的滚滚浓烟即便是百里之外的地方也能看到。在开离这片曾经有过万千精怪存活的丛林时,鬼镰和他的弟子毫不客气地留下了一路的除魔药粉。
这些药粉是用死人的骨头磨成的,是除妖师们利用妖对人气息的贪恋,从而诱捕巨型妖兽入除魔阵法的手段之一。这些妖兽会循着粉末的路径,一直追尾随他们,这样等他们进了最近的城镇,又能靠突发而至的小妖来赚取当地富绅的金子。
那些贪生怕死的富人一直相信妖丹可以令人延年益寿,他们十分愿意为任何妖丹抛洒金钱。像鬼镰所在的这类需要大量钱财维系的除妖队,是不会放过这种赚钱机会的。
但除了这件事,鬼镰还在隐隐担忧着另一个问题。
马匹奔离雾林边缘,他总忍不住时不时回望一眼。他心里在想:那只兔妖,是真的死了么?
对于这个答案,桃夺妖很快就能回答他。
死亡所带来的痛苦并不会消失——如果一个人的记忆永恒,那么她的灵魂是不灭的。死亡对于她来说,只是重生前的一场短暂而又难得的小憩。
在那段熟悉的黑暗里,她不用承载任何对无奈之事的悲伤,又或是大仇未报的愤慨。她只需要安静地躺在那里,感受天地浩荡,万物蓬勃。直到大量的回忆如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最先起反应的是她的双眼。厚重的眼帘瞬间撑开,瞳孔痛苦地紧缩一下,感受到光源后慢慢恢复呆滞状态,像个初生儿般孤独地仰望灰白世界。
“呃...”喉间的痛感一点点传递到恢复知觉的身体各处,连带着跳动的心脏也开始痛起来。这种滋味,真是太煎熬。桃夺妖挺起手臂,在喉前做了一个虚空拔剑的动作,手滑落在身侧之前被一双温热的双手捧起拢紧。
视线恢复了,她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脑袋剧烈痛了一下,她回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慕麟,是一位天神。而自己对他心动过。
所有的记忆在这短暂的一刻钟再度充盈脑海,体内的灵能也在以雨后春笋的速度疯狂增长。虽不及她被封印前的十分之一,但只要再修炼个几年,重新杀上天神殿夺回肉身,指日可待。届时,她会让那帮对她布下阵法,将她囚禁的元老们付出惨烈代价!
“没想到我的灵能不仅对花草树木有再生之力,对妖竟也有同样的功效。”
慕麟的话吸引了桃夺妖的几分注意,她从缅怀过去和展望未来的神游里回到了现世,然后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尽管她很快掩藏起了自己的本性,但一直盯着她看的慕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同。
“你的容貌,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他压下她的手,转而捧起她的脸左右晃晃,细细端倪了一番,“难不成妖死而复生之后,容貌竟会发生改变么?”
慕麟似乎有点执着于要解开这个困扰着他的小谜题,于是他更凑近了一点儿,近到两人的鼻尖都快碰上。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桃夺妖毫不畏惧地、甚至是挑衅地看着他,就这么任由他摆弄,毫无反抗又或是躲开的意思。
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兔妖哪儿去了?头一次,他有些失措地放开了她。下一刻,脸颊感受到两股袭人的凉意,错愕之间,却是少女秀丽的面容骤然放大在他眼前。视线左右晃动,眼前的人模糊不清,看不懂她的神情,但话却听清了。
“很好玩吗?我也试试。”桃夺妖照着慕麟的手段回敬他一番过后,最后一下狠狠地将他的脸扫到一边,“嗯,”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并给出评价:“甚是可人。”
“你?!”慕麟不可置信地正过脸来,他正要发话,桃夺妖却不理会他,反而是径直起身,就当着他的面活动了一下筋骨。等到最后一个拉伸动作完成之后,她回头瞥了慕麟一眼,他正皱眉看着她,却也不说话,看着像是生气了,却又忍不住要继续看她还能造出什么好事来的样子。
“天神大人真是好兴致啊。”
桃夺妖扬起下颌,带着桀骜不驯的神情朝慕麟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