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屏幕中央再也不见人影，伪装被撤下，露出与方才画面中截然不同的景象。不是「生息宁境」 ，只是灵研所中最寻常不过的一间屋子而已，已经“痊愈”的他不再需要生息宁境的保护与限制。

恍恍惚惚收回视线，穆季青脸上尽是空白的茫然。这也许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或许是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交流。龙伊真的要走了，被他的谎言，在他们的刻意误导中即将离开霁城。

“后悔了？”

清冽的女声从另一侧传来，穆季青抬头，就见倚在墙上抱着胳膊、神色漠然的苏曦辰。

从龙伊和穆季青说第一句话开始，她都在这间屋子里，自始至终旁观着。理由自然是不放心穆季青，也确实，中间她看到了他的动摇。

“不后悔。”

毫无犹豫，穆季青干脆回答。他的心里有不舍、有愧疚、有痛苦，只唯独没有后悔。如果龙伊能从此远离霁城的所有危险，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不会自诩为龙伊着想，只是自私地想保护他，哪怕结果对他自己来说，并不算好。

“后悔也来不及了。”苏曦辰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但穆季青能感受出其中的不满，“中间你是不是想过放弃？我警告你，既然答应了，就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当时在龙伊坦诚后，穆季青的反应着实惊到了她，差一点直接出手毁掉光屏，阻止穆季青的叛变。但如此粗暴的做法一定会引起龙伊的怀疑，怕不是最后要强行给他送走，好在穆季青坚持住了，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抱歉，是我的错，不会再有下次了。”

没找借口也没做辩解，穆季青痛快承认，那时他确实有一瞬间动了心思，幸好理智尚存，才能完成这场谎言。

“也没有下一次了。”利落的认错削减了苏曦辰的不满，但更改不了别的决定，她哼了一声冷冷开口，安排好“穆季青”的未来：

“你会从现在一直‘病’到龙伊离开，我不会再给你和他见面的机会。”

“嗯。”

未有异议，穆季青只点点头，平静接受了这个结果。与苏曦辰同样，他也后怕，如果再次面对龙伊，自己是否能够继续保持今天的坚定，还是会软弱地、向他忏悔一切。

他无法确定这个答案，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所以避而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毫无反抗的顺从让苏曦辰多瞄了穆季青几眼，不过仅限于此。既然已经答应，她也懒得再去猜他的心思，穆季青安安分分最好，如果真要反悔搞什么小动作，她也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

确定好未来安排，苏曦辰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薄薄的纯白面具与深色精致挂饰被放置在桌面上，她将它们推向穆季青，叮嘱的同时，也是最后的询问。

“‘龙伊不会在灵研所之外见到穆季青’，所以你外出的时候必须带上这些。喏，幻颜面具和灵息屏障，其他还需要哪些东西，统统去找忍冬要。切记遮好自己的脸和灵力。”

“外出？”穆季青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自由了。”苏曦辰毫无表情地宣判，“我没有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爱好，只要不去见龙伊，你爱上哪去上哪去，不离开霁城范围都可以。”

“……”

“不过在你最后离开之前，你还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关于姜绛的。”

“姜绛？”眼中闪过几分茫然，穆季青有些不明所以。事到如今，有暝的威胁，姜绛的目的已经不重要了，可苏曦辰为何又……？

“别紧张，只是我个人的疑惑。”对上穆季青的不解，苏曦辰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毫无波澜，“跟未来毫无关系。”

“我想知道，为什么、姜绛会……”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近于无，苏曦辰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作为曾亲手翻阅过那份记忆的人，穆季青刹那间理解了她未尽的意思。

“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我想我已经回答过您了。”

“……什么？”

“以她的认知而言，大概只是出于利用的关注，但作为人类，我能感受的东西，用‘爱’来形容应该更加准确。”

“‘爱’、啊。”

“嗯，我无法否认她的情感。”

“……好，我记住了。”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苏曦辰敛起方才的认真与沉重，又恢复成那副胜券在握的懒洋洋模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未发生一般。她随手从兜里又掏出件东西扔到穆季青怀里，语气放松而随意。

“这个送你啦！好了现在你免费了！”

自己就这么、被放走了……被巨大的意外之喜兜头砸中，穆季青一时间心情复杂，不敢置信的同时，也不知道该赞叹苏曦辰的心大还是洒脱。最后他只默默收好这些东西，又抬头问决定者。

“如果我不想离开这怎么办？”

“你被关傻了？”苏曦辰诧异，但没当回事，摆摆手将麻烦甩出去：“不想走就不走，还去找忍冬，让他管你吃住，用不用掏钱问他。”

“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