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想要伏魔杵碎片不假,但也绝对不想害苏铮的性命。再者说了,他也绝对不愿意与昆仑结下死仇。到时候,不说能不能完成任务,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了。
“一码归一码,临渊城之事,我必须和他合作。”沈方愈正色道,“还望神君手下留情。”
墨璟做事随心所欲,他还真有些担心,这位神君大人一个不高兴,就送苏铮入了地府。
墨璟闻言,眉心蹙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竟这样紧张他?看来,本君晚上替你疗伤也是多此一举,显然你被他打个半残也是受用很得。”
之前一个谢陵,现在又来一个苏铮,沈方愈为什么偏跟昆仑的臭道士纠缠不清?
墨璟心头怒意更甚。
“这又说的什么话?”沈方愈叹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胳膊,“我自然也是讨厌他,只不过现在需要与他合作罢了。今晚,若非神君出手,我起码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元气,这世上,也只有你对我这样好了。”
这些哄人的话,他真是越说越顺口了。
“随你。”墨璟心里平顺了些,但语气依旧淡淡,“只要你以后被这位好盟友追着打时,别求本君就行。”
沈方愈忍不住又想笑。
“放心,我定会抓紧修炼,不会让他有可趁之机。”
墨璟别过脸去,不是很想搭理他。
屋子里静了静,只听见二人的呼吸声。
一旦不说话,气氛似乎就有微妙起来。
沈方愈看着墨璟。
他自己也说不清,自结契以来,他到底受过墨璟多少恩惠。
他不是一个喜欢欠人人情的人,但他欠墨璟的这笔人情,却好似怎么都还不完。
话又说回来,他对墨璟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
不知为何,他们之间,只要多说上几句话,总是会针锋相对起来。如果他开口问墨璟的事情,墨璟显然也不会告诉他。
只不过,现在知道了墨璟的心意,想来,应该有些不同?
“你在看什么?”墨璟实在难以忽略这道灼热的目光,终于忍不住开腔。
“墨璟,”沈方愈微微一笑,“我方才在想,认识以来,似乎很少听你说起过去的事。”
墨璟似乎怔了一下,没有想到沈方愈会忽然说起这事,面色在那一瞬,竟变得有些难看。
他有些生硬地回道:“那些尘年旧事,有什么可提的?”
“有些好奇罢了,毕竟我也没有见过九重天上的神族,不知你从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沈方愈其实对神族并不感兴趣,但墨璟对他而言,却不同一般。
他还真有点兴趣想知道墨璟的过去。
墨璟神情恍惚了一下,沈方愈这话,似乎触及了他一些久远的回忆。他神情冷了一瞬,转过身去:“都过去太久,不必提了。”
几许沉默。
沈方愈心道:难不成,从前有墨璟不愿提及的往事?是了,三千年神魔大战,不少神族殒灭,瑞麟一族更是全族阵亡。自己也是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抱歉,”他站起身来,走到墨璟的面前,“是我唐突了。”
“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墨璟声音低沉,微微低着头,神情中带了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茫然,“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年岁也不大。后来,他们全都死了,只余下我一人。我不过是遗留在这世上的一缕孤魂,从前的事,渐渐也快回想不起了。”
沈方愈只觉得胸口一滞,就像,每次看到墨七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满是委屈地盯着他时。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种情绪,大概就叫做后悔!
他有点想补救。
于是,他上前抱住了他。
墨璟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的举动,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你……”墨璟的喉结滚了滚,垂在身侧的双手试图抬起,却又放下,“你在同情我?”
“没有。”
“那你……为何……”
墨璟和人相处的经历其实很少,尘事种种,他更多是一个旁观者。虽说历经了这么多年的岁月,也去过不少地方,但真正与人形影不离相处的,似乎只有沈方愈。
人与人那种微妙的情感变化,他很多时候只是知晓个大概。
正如此刻,他感知到沈方愈情绪上的变化,又被他这样紧紧抱住,忽然觉得心头一暖。可这样的感觉又有些陌生,让他有些尴尬和局促。
漫长岁月里,他早已习惯了孤身而立,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太过陌生。
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蛊惑。
就像很多时候,他会刻意想要跟沈方愈多一些亲近接触,但又不敢贪多……
“墨璟,”沈方愈放低了声音,郑重说道,“你我既然结契,那你便不能再算是孤魂,从此黄泉碧落,人间冥府,你若有需要,我便会来到你的身边。”
僵硬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几不可闻地,他微微侧过头,额角轻轻抵着沈方愈的肩:“你这小小凡人,最多不过百余光阴,转世轮回,忘个干净。还夸什么海口?”
太可笑了。
沈方愈在他耳畔轻轻一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尖:“肉身虽腐朽,灵魂却不灭。放心,待此间事了,我自会留在冥府不入轮回。”
他松开墨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到时候你若有需要,就来冥府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