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愈的话里,让墨璟很快捕捉了一些讯息。
“你让我去冥府寻你是什么意思?”墨璟目露疑惑之色,“你是冥府之人?”
沈方愈并没有否认的意思。
墨璟又问:“隶属哪一殿?”
“东南冥府,第八殿。”
墨璟略一思忖,道:“冥府之事,我素来少有涉足。你是判官,还是……”
“鬼差。”
“哦。”墨璟面露不满,似乎在说你怎么会安心做这么低贱之职的意味。他目光微动,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难怪先前入你梦域,你竟幻化出森罗地狱之景试图困我。本君当时还奇怪,怎会如此之逼真。”
“神君,之前去过冥府?”沈方愈捕捉到了墨璟话里的意思,当下有些有意外。
“去过一回。”他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件事,又说,“你既来自冥府,那梦域应该是你所长,只是那梦域凶险,你也不可掉以轻心。”
墨璟所言不假。梦域幻境,向来是利用人心的薄弱与恐惧来惑乱心神。对于他这个本就来自冥府的人来说,那些虚妄之景极易识破。只是此术的强弱全看施术者自身修为,想要破局,便必须寻到对方的破绽所在。
就像上回在镜途之中,他们必须找到镜仙的魂境一样。
但是,梦域的强度也跟域主息息相关。中了噬魂阴的域主,背后可不止一个控术之人……
“你既不让我随你去,就把这个枚珠子带在身上。”墨璟摊开掌心,一颗七彩流光的珠子出现在手上。
沈方愈一怔:这不就是墨七体内那枚七幻灵蕴珠么?
“我拿走了珠子,墨七该怎么办?”
“无妨,白泽身体暂被我封在冰棺中,只要我魂识不灭,它自不会有事。”墨璟将珠子递到沈方愈的手中,“危急关头,它应该能救你一命,收好。”
沈方愈接过珠子,温凉的触感传递过来,心头却是一暖。
他抬眼看向墨璟,眼神诚恳:“相识以来,你屡次援手,反倒总累你为我耗费灵力,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虽如今修为远不及你,但我定会勤加修炼。待他日我有所成,若你有需我之处,也让我为你分忧,可好?”
他知道自己现在跟墨璟之间修为的差距,说什么分忧之类的言语,既可笑又无力,但他仍希望墨璟能明白,自己并非不识好歹、只知索取之人。
墨璟闻言,轻轻一笑,眼中却无甚波澜:“我要做的事,你帮不了。”
“你想做什么?”
“寻一个人。”
“何人?”
“三千年前,救过我的人。”
“你的救命恩人?”沈方愈一惊,没想到墨璟居然曾被人所救,还有未尽的救命之恩。
“他叫什么?可有线索?”
墨璟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似是透过那虚空回到无数年的光阴之前,半晌,才淡淡道:“已经过去三千多年了……自离别后,我便没有再见过他。沧海桑田,他或许早已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居然是三千年前的事?
三千年前,最大的事莫过于神魔之战,难道,那人已经殒身在那一役之中?
沈方愈脱口便问了出来。
墨璟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愿意回答。
沈方愈并没有追问。
谁都有一些不愿提及的往事。他心中暗叹,这茫茫天地,数几千年光阴轮回,即便是还存活在这世上,也早已改头换面,不复从前。没有任何头绪却要去找这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宽慰道:“天意难测,或许他日有机缘,你们自会重逢。对了,你寻他,可是为了报恩?”
“报恩?”墨璟冷笑一声,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沈方愈完全意料不到,“本君不杀了他,都算是本君宅心仁慈。”
沈方愈:“???”
不对吧,神君大人!
刚才明明那么伤感的语气提及救命恩人,怎么突然就变了画风?
“这……他不是救了你么?”沈方愈疑惑道。
只听墨璟冷冷道:“他要救我,问过我的意见了么?他算什么,说救就救?害我在这世上多活了这三千年,受尽孤寂折磨。待我寻到他,先将他当年强加于我身上的东西还回去。若不解恨,再一剑送他上路。”
沈方愈一时语塞。
还能有这个道理?
果然不能轻易介入他人因果。
沈方愈想了想,追问道:“他在你身上强加了何物?可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
墨璟听到此处,却似乎不想再说了,沉默了一会,说道:“这些与你有何干系?本君不愿再提,别再问东问西了。”
说罢,他广袖一拂,转身便欲离去。
“好好好,我不问就是。”沈方愈连忙改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是我言语不当,你不要生气了。”
墨璟脚步微顿:“你不要用哄墨七的口吻同本君说话。”
有吗?
沈方愈不由得一愣。
“你是本君见过胆子最大的凡人,”墨璟转过身来,伸手在沈方愈的脸上捏了一下,“明日行事,自己当心。若有不测,不必硬撑,唤我便是。”
沈方愈感觉自己脸上的肉被捏得一痛。
“哎哎哎!”他龇牙裂嘴地叫唤了几声,直到眼泪都快痛出来,墨璟脸上才浮出笑意,把手撤了回去。
真是没救!
他揉了揉自己被捏痛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活了几千岁的“神”,居然是这么恶劣又幼稚的性格?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墨璟负手而立,凤眸微眯,竟还要跟沈方愈“讨说法”。
“你说呢?”沈方愈没好气地回答。
“从前,我见过许多凡间男女,他们管这个行为,叫做打情骂俏。”墨璟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不高兴了?”
沈方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