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着，手轻轻拍着林祯的背。

林祯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怎么回事……”他重复着慕泉的问话，声音很轻，带着困惑，和一种近乎茫然的恐惧，“对啊……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感...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

“我只是……想立刻见到你……怎么回事呢？”

我中病毒了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

但慕泉似乎听懂了。

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颤。

他不再试图拉开林祯。

只是把手安抚性地放在了林祯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黑色短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背脊的线条，和那种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慕泉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林祯的肩膀里。

慕泉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果然……

你还是我的林祯。

没有变。

永远都不会变。

渐渐地，林祯的呼吸平复了下来。

颤抖也停止了。

他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略显尴尬地放开了慕泉。

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林祯的眼神略显飘忽，不敢看慕泉的眼睛。

“额……不好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懊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做噩梦了。但是具体看到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他说着，抬手擦了擦脸，这才发现，脸上还挂着泪痕。

林祯的表情更尴尬了。

慕泉温柔地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他的声音很柔，“现在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说着，他转过了身，准备走回床边。

但就在这时，他感到手腕上突然一紧。

是林祯握住了他的胳膊。

慕泉略显惊讶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林祯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松开了手。

手指有些无措地蜷缩了一下。

“额……”林祯的视线依然飘忽着，“我能，睡这吗？”

他卡了一下，像是怕慕泉误会，又补充：

“不是……我不是要跟你睡一张床。”他的声音有些急，“我睡沙发就行了。”

慕泉绕开眼珠子，眨了眨眼。

像是在思考。

几秒后，他才开口：

“嗯……”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点慵懒的意味，“行。那就这样吧。”

说着，他抿着一抹极浅的、但藏不住笑意的弧度，向着休息区走去。

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看着慕泉盖上被子，重新躺下后，林祯走到那张圆床不远处的长沙发边坐下。

沙发是深灰色的皮质，很宽大，足够一个成年人躺下。靠背很高，扶手很宽，设计得很舒适。

他抱着胳膊，一言不发。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窗外，是那片深沉的海，和远处隐约的、像碎钻般洒在海面上的渔火。

室内没有开灯。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灰色的光晕里。

林祯就坐在那片光里，背对着落地窗。

他的身影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沉默的剪影。

室内很安静。

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慕泉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的沙哑：

“你就那样睡吗？”

林祯没有动，只是“嗯”了一声。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久到慕泉以为，林祯已经睡着了。

忽然，林祯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只喜欢男人吗？”

慕泉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林祯。

月光从林祯身后照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慕泉：“我不是。”

林祯侧过头，看向窗外。

那些细腻的银辉落在他侧脸上，照亮了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线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我也不是。”

说着，林祯短促地笑了一声，“哈哈……就是说嘛。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喜欢同性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喜欢的是女人。我是不会为了男人牵动情绪的。对着男人，我根本不会有任何兴趣。”

这话说得很肯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慕泉的内心呵笑一声，但表面上波澜不惊。

他拖长了声音，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抹不以为然的慵懒和悠扬：

“啊——～”

这个字他拉得很长，像在品味什么。

停顿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是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种“交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喜欢男人，但是……我跟男人在一起过。”

林祯闻言，把目光落在了慕泉脸上。

月光下，那双眼眸显得格外深沉。

他慢慢地合并了刚才还保持着笑容的嘴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慕泉，像是在等待下文。

慕泉看着天花板，语气悠然，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和他目前只相处了半年。高中的时候虽然认识，但算起来，只见过两个月。”

“我们再见面时，他是抱着骗我的目的接触我的。后来，还让我干一些佣人的活……我还被他囚禁在地下室过。”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回味的自嘲。

但听在林祯耳朵里，却像一把火，“砰”地一下烧了起来。

林祯直接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哇——”他拉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简直不是人啊？你还是赶紧忘记你这个前任吧！”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

“你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啊！这种人都能相处吗？当朋友都费劲吧？你找对象的眼光，能不能学习一下你交朋友的眼光？嗯？”

“呵呵……你就是什么都不告诉我，知道吗？你要是告诉我你认识那种人，我怎么可能让你和他相处？”

慕泉盯着他，听着他这一连串的“控诉”，嘴角扬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装作一副受伤的样子，夸张地说：

“唉……”他捂住心脏，背过了身，“我忘不掉，怎么办呢？”

说着，他的声音更加“悲痛”：

“我现在想到他，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啊。哎……难受。”

他的肩膀甚至还配合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演技相当浮夸。

但林祯信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心思去分辨这是不是演技。

然后——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

慕泉听到声音转过来，再睁开眼，林祯已经坐到了他的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