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内，慕泉随手把外套丢在沙发边，重重地坐下。柔软的皮质沙发随之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声响。

姜在铉紧跟在他身后，脸色郁闷，坐到了他对面的单人椅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委屈。

“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我是认真的。不是赌气，也不是故意气那个家伙……才这么说的。”

慕泉闭着眼睛，苦恼地扶额。

下午在天台上那一幕——被姜在铉抱着，被林祯撞见，两个人那种无声的对峙，此刻像电影回放般，在脑海里反复闪现。

扰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姜在铉，”他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你不用再说了。我不知道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又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不会把你的话当真的。”

想起被发现后，姜在铉一边瞪着林祯，一边不顾自己的意愿、紧抱着自己不松手的样子……

慕泉的脸上漫起一丝别扭的绯红。

自觉丢人。

怎么偏偏……是姜在铉。

这个姜宇的侄子，这个自己把他当后辈、当“特助”的年轻人。

姜在铉皱着眉，委屈地嚷道：

“你怎么就是不信呢！我真的是很喜欢你啊，我是认真的！”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近乎幼稚的夸耀：

“有这么一个十全十美的优秀男人在你面前，你怎么能就盯着林祯那个家伙看呢？！”

慕泉被他这副样子逗到，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无奈，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他交叠起双腿，修长的线条在休闲裤下清晰可见。张开放在脸边的手，他低着下巴抬眼看向姜在铉。

慕泉眉头微蹙，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是跟女人谈的吧？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喜欢一个男人呢？而且，还是比你大了好几岁的男人。”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伤人。

但慕泉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姜在铉呵笑一声，脸上浮现出不屑的表情：

“你当我是小孩儿吗？”

“我只比你小两岁而已。恋爱当然也是谈过的，所以，我不是错觉，更不是在逗你。”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自己，然后又认真地指向慕泉：

“我，喜欢你。”他一字一顿地说，

“姜在铉先生，喜欢慕泉先生。”

他放下手，挺直背脊，像在讲解什么重要工作：

“汇报完毕。”

慕泉简直被他这副正经又滑稽的样子逗乐了。

看到慕泉绽放出笑容，姜在铉也不管那是什么含义，立即跟着笑了出来。

眼睛弯成月牙，那颗小虎牙在嘴角若隐若现，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惬意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

“或许你不知道，你是我的初恋啊。”

慕泉愣了一下：

“初恋？”

姜在铉亮着一双有神的眼睛，用力点头：

“对，初恋。”

“哥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啊。”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忙补充：

“你不要误会！我只谈过两次恋爱，和他们谈的时候，当然也就全心全意地只看着对方一个人。但是……你是我的初恋这件事，也是事实啊。”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很坦诚。

没有羞涩，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宣告。

慕泉看着他，笑了。

胸膛一起一伏，长长地泄了口气。

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好吧，”他语气轻松了些，“就当你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直视着姜在铉的眼睛，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陈述某种不可更改的自然定律：

“但是，很抱歉。我只喜欢林祯。”

姜在铉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的笑容和轻松，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满、委屈、和一丝怨怼的表情。

他皱起五官，语气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情绪：

“为什么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他是个垃圾啊！他和你睡过吧？但是他可完全没把你当爱人啊！他对你的态度……完全让人觉得火大啊！”

慕泉不知道姜在铉怎么看出来的——因为自己为了林祯哭泣？还是其他细微的互动？

但他不想细想。

只是摆了摆手，语气疲惫：

“唉，别管了。”

“总之，这件事很复杂。林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们经历过很多事，如果没有他，慕氏集团说不定早就败在我手里了。”

“其他方面也是，如果没有他，我根本都撑不到现在。”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眼神里闪过真实的感激和温柔：

“他是会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人。他不是垃圾。”

姜在铉看着慕泉认真的模样，听着他口中那个“会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林祯，和他认知中那个冷漠、疏离、甚至有些恶劣的林祯，产生了强烈的冲突。

他不禁感到困惑，脑海里甚至开始怀疑，慕泉会不会是那种被爱情冲昏了头的人？

毕竟世界上多的是把“渣子”念成“真爱”的人。

但看着慕泉那双写满坚定和信任的眼睛。

他又觉得，不像。

揣着疑问，姜在铉转换了一种语气。

不再是刚才那种激动的控诉，而是变得试探。

“真的吗？”他声音轻了些，扬起双眉打量着慕泉，“那为什么他还这么对你？”

这个问题让慕泉沉默了。

过往的一切太过复杂。

想到林祯特殊的身体构造，想到那些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慕泉决定，彻底隐瞒。

“我不好讲。”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底下藏着某种沉重的疲惫，

“我们之前，发生过一起严重的事故。”

“你可以当成他的头受过伤，所以把之前的事忘记了而已。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这话说得很模糊，但这是慕泉已经能透露的最多的信息了。

姜在铉滑开双眼，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呵呵。”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我看他脑子确实是有点毛病。”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带着明显的恶意。

慕泉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你不要再说他了。”

他每个字都透着不耐烦，“总之，今天的事，我就当你是在开玩笑。”

他站起身，双手按在大腿两边，准备送客：

“你走吧。”

说着，他正要迈步——姜在铉突然上前几步，动作快得像猎豹。

他倾身压了过来，单臂撑在慕泉身边的沙发靠背上，将慕泉整个人禁锢在了沙发和自己之间。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慕泉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惊讶的脸。

“你要我怎么做……”姜在铉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柔软，“你才能相信，我是认真的呢？”

他说着，目光落在慕泉的嘴唇上。

姜在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

“我真的、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的声音更低了，像在诉说一个秘密，“今天看到你肩膀上的红痕……光是想到他那种人都可以碰你，我都要气到昏厥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

话没说完。

“让开。”

慕泉冰冷的声音响起。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命令感。

姜在铉怔住了。

他看着慕泉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追求者”，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朋友”。

他抿紧了嘴巴。

缓缓地，放下了手。

然后，站直了身体。

慕泉也站起来。

动作很平静，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肩膀，轻轻地、但不容置疑地，撞开了姜在铉的肩膀。

慕泉向着浴室走去，脚步很稳，背脊挺直。

他一边走，边扔下两个字：

“出去。”

声音很轻，但里面的距离感，清晰得像一堵无形的墙。

温水冲刷着身体。

慕泉撑着墙壁，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热水流过皮肤，带来短暂的舒适，却冲刷不掉心里那团糟乱。

林祯。

姜在铉。

史世安。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

还有……那些正在慢慢恢复的、属于林祯的记忆碎片。

一切都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