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祯侧着身看着慕泉,眼神里有心疼,有不满,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霸道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不要难受。”他的声音很柔和,像在哄一个孩子,“不要想他。”
思索片刻,他直视着慕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是喜欢我吗?”
“只看着我不就行了。”
这话说得很自然。
理所当然。
慕泉僵住了,眼睛微微放大。
他捂着心脏的动作还停在半空。
他看着林祯,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无比明亮的眼眸。
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笑。
只有认真的、近乎虔诚的光芒。
慕泉缓缓地放下了手,他放松地把脸贴着枕头,浅浅地笑了。
“这是让我利用你安抚伤痛的意思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调侃,“真慷慨啊。”
林祯扬起一边的嘴角。
那笑容很淡,很好看。
“可以这么说。”
慕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动作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住了林祯短袖的一角。
柔软的棉质面料,带着林祯的体温。
慕泉:“那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林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慕泉,深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深沉的、近乎动容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不过,慕泉虽然没等来回应,他的动作却没有收敛。
他缓缓地支起上半身,向着林祯那边靠近。
手抚上了林祯的脸颊,掌心贴着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和那种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慕泉的眼睛里,不加掩饰地透露着渴望。
像沙漠中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我能……”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滚烫的东西,“亲你吗。”
林祯一动不动。
只是渐渐放大了微颤的眼睛,垂着眸,红着耳根盯着他。
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我想要你”的眼睛。
盯着那张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泛红的、漂亮的嘴唇。
渐渐地,慕泉把嘴巴凑了过来,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些温热的,急促的气息混在一起。
近到柔软的、红润的唇尖,即将相贴。
突然,慕泉停了下来。
看着林祯那张不为所动且格外认真的脸,慕泉笑了,他重新瘫回床上,悦耳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嘴里传出来:
“哈哈,就当我开玩笑的。”
林祯赶忙转过头,略显慌张地望向别处眨了眨眼,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呼吸的方式,平复了刚才仿佛加快的心跳。
慕泉:“你生气了吗?”
慕泉随意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林祯背对着他,停顿片刻后说道:“没有。”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林祯又说:“你的心意,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听到这句话,慕泉的眼睛睁大了,一双因为放松而略显空灵的眼睛变得有神,他看向林祯的背影,自然而然地为这句话感到惊奇。
林祯姿态松弛地坐在床边,只留给慕泉一个宽阔的背影。他脸上的表情不得而知,但慕泉可以从他的语气中想象到。
林祯:“给我一点时间吧。”
慕泉:“...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林祯:“我当然不喜欢男人。你不也是吗?”
话没说完,但慕泉已经懂他的意思了。
林祯知道,慕泉的性取向正常,他不是同性恋,只是如果喜欢一个人的程度过高,那性别这回事就连成为问题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既然慕泉可以,他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慕泉:“你是认真的吗?”
林祯转为严肃的语气,他侧过脸看向慕泉,微微皱着那双形状完美的眉毛。
“谁会拿这件事开玩笑?反倒是你,你说喜欢我是认真的吗?喜欢我还靠着姜在铉在地铁上睡觉?”
他脸上源源不断地涌出不耐烦,“说起他我就来气……你怎么就能让他这么抱着你?先是靠着他在地铁上睡觉,现在又是在天台上拥抱?!很浪漫啊你们这两个疯子?”
慕泉立马不乐意了,他才来气呢,立即坐起身瞪着林祯,语气里带着埋怨:
“那你和女人调情,难道是我晒晕了出现的幻觉吗?姜在铉起码还懂洁身自好呢。”
林祯顿时被噎住了,抿了抿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急忙解释道:
“我只是为了了解史世安欠债的情况!”
他弱下刚才还强硬指责的语气,比划着双手:“他家的地契,被他爸抵押给工厂老板了。那个女人是那工厂老板的女儿啊。”
慕泉单挑着眉毛看着他:
“真的?”
林祯:“比珍珠还真!”
慕泉看着他这副着急解释的样子,心里那股气,突然就散了,但转而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于是问道:
“难道你突然说要考虑……是因为看到了姜在铉跟我抱在一起,一时间起了什么竞争欲吗?”
林祯的眼神变得些许无奈。
“不要胡思乱想。”
“我确实因为他不爽。但是如果我真的没那个想法,他再怎么激我也没用。”
听到这,慕泉才算放下了心,他撅起嘴巴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是个略显悠然生动的小表情。
林祯很喜欢看慕泉这些表情,他总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变得愉悦起来。
那些模样时常会让他想到刚来慕家时的慕泉。
那时的他任性妄为,脸上经常展现出的情绪像一幅生动的画作。但后来经历的变故和自己带给他的伤害,似乎改变了那份天真。
说到底,如果不是自己报错了仇,慕泉根本不会遇到那么多糟心的破事。
万幸的是,自己还没有彻底毁掉他。
对于慕泉,林祯自认是愧疚的。如果慕泉现在彻底变得沉默寡言,冷漠残暴,甚至心理出现了问题,那他真的会想跳进熔池里,把自己这幅钢铁之躯化了算了。
把那么好的一个人推入了死寂的沼泽,纯真烂漫的人从此变得沉闷,就像从活泼的蝴蝶身上剪掉翅膀一般。
看着慕泉重新躺回床上,林祯带着笑意给他拉了拉被子,随后站起了身。
几乎是他的腿刚离开床铺,慕泉就问道:“你要走了吗?”
林祯呵笑一声,他边走边回过头,扬起双眉不正经地说道:“呵,你赶我我都不走哇。”
那恣意的语气带着点理直气壮,像是在反问慕泉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说着,他重新坐回对面深灰色的沙发上,闭着眼睛歪身往上面一倒。
“我就在这陪着你,免得你呀,又因为你那个不是人的前任难过伤心了。”
那语气略显阴阳怪气。
慕泉没说话,提起一边的嘴角哼笑一声。
确实不是人。
“说起来...”林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揣着一个让他不舒坦的答案问道:“你接吻的技术,是你前任教的吗?”
慕泉脸上的笑意更浓,他不以为然地说道:
“对啊。”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挑衅,“他教的。”
林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啧!”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慕泉。
“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烦躁,“睡觉吧!”
慕泉完美地完成了这场暗戳戳的恶作剧。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满足:
“好啊。”
“我晚上喝了善美给的补品……正好很困。”
慕泉说着,闭上了眼睛,真的就准备睡觉了。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后。
林祯不动声色地,回头瞧了慕泉一眼。
见他真的安稳地睡觉了,林祯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他郁闷地侧躺着,看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墨蓝色的海。
然后,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跟谁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