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期待你打给我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说着，她轻轻撞了一下林祯的肩膀，动作透着亲昵，转过身，向着楼梯口走去。

草编凉鞋的“嗒嗒”声，渐渐远去。

林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的目光顺着她走的方向，无意间扫过……

突然，神色一滞。

只见在不远处的晾衣杆边，慕泉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边。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里。

蓝白条纹的衬衫衣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额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此刻含着诧异、愤怒。

但更多的……

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委屈。

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雨里的猫，看着主人和其他宠物亲昵，自己却只能躲在角落，默默舔舐伤口。

吕乐从慕泉身边走过。

戴上墨镜的瞬间，她不自觉地转过头，盯着慕泉的脸看了一会。

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惊奇。

“今天我真是走艳遇了。”她小声嘟囔，“居然这么多帅哥。”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下楼梯。

“嗒嗒”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深处。

天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剩下风声，布料摩擦声，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还有两个人之间，那种几乎要凝固的沉默。

慕泉站在原地，看着林祯。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抿紧了嘴唇，转过身，快步向着天台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

像在逃离什么。

像在压抑什么。

突然——

“额！”

一声短促的惊呼！

慕泉的脚，绊到了脚下用来补贴天台裂缝的、凸起的沥青块。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砰！”

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膝盖和手肘撞在粗糙的石灰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衬衫的袖口瞬间被磨开，露出底下擦伤的皮肤。

手肘处破了一大块皮，鲜红的血混着灰尘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慕泉趴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疼痛和屈辱的酸楚，瞬间涌上心头。

他咬着牙，狼狈地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林祯蹲在他身边，眉头紧皱，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的声音有些急，但慕泉没看他，只是用力，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他动作很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然后，他侧过身子，低着头，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林祯跟着站起来，看着他这副倔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睁大双眼，声音里带着责备，但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笨蛋，出血了啊。突然跑什么？连路都不会看吗？”

慕泉依旧垂着眼眸，看着地面。

声音很闷，带着浓浓的鼻音：

“管我干什么。”他的每个字都像裹着冰，“这点小伤算什么。我对你来说……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他停了会儿，声音更低了些：

“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你继续吧，不用理我。”

林祯微微皱眉。

他看着慕泉低垂的脑袋，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手肘上刺眼的伤口……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他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抚：

“你对我当然重要啊。”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毕竟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我怎么可能不看重你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是……我是把你当好朋友啊。我们从高中就认识了，不是吗？我从来都不喜欢男人的，你不是知道吗？”

这话说得很随意自然。

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听在慕泉耳朵里，却像一把冰冷的刀。

狠狠地，捅进了心里。

慕泉别开脸，握紧了双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压抑住胸口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那句话：

“为什么……”

林祯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带着明显的郁闷和不耐烦。

“你要再问我一百遍都没用啊。”

“我不喜欢你。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如果我们真的发生过什么……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再说了，从一开始我进你家，就是为了调查真相。现在又有这么多事要忙，我怎么会有心思想那些……”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慕泉低垂的脸上。

然后，他的语气，带上了一抹困惑和惊讶：

“喂……”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哭了？”

几秒的沉默。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奈。

“唉……真是……”

说着，他不再看慕泉，径直转过了身，加快了脚步离开了这里。

脚步声在粗糙的地面上响起，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砰。”

铁门被甩开然后自动关上的声音，在天台上回荡。

慕泉站在原地。

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他看着林祯离开直到身影消失，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不敢置信的、深沉的悲伤。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大的委屈和不甘。

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再也控制不住。

抬起左手，慕泉用力擦着眼睛，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一颗接一颗，滚过脸颊，滴在衬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咬着嘴唇，试图压抑住声音。

但压抑不住的哽咽，还是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真丢人。

真丢人……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

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要在他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

明明知道……他已经不记得了。

明明知道……他现在，根本不在乎。

可是……

可是心好疼。

疼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一双脚，停在了他面前。

黑色的休闲鞋，干净的鞋面，鞋带系得很整齐。

慕泉红着眼睛，抬起头。

视线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

姜在铉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他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阳光的笑容，没有了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只有一种……真实的、毫不掩饰的心疼。

他没说一句话。

只是伸出手臂环过慕泉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另一只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拍着他的背。

慕泉整个人僵住了，他赶忙忍住泪水，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勉强，很破碎，比哭还难看。

他强压着翻涌在身体里的苦楚，推着身前的人。

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姜在铉？我……哈哈，我没事。”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你怎么突然在这？我……我只是……”

“好了。”

姜在铉打断了他。

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别说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别说了…好了…没事了。”

他的手掌附在慕泉的后脑勺上。

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慕泉抓着他后背的衣服。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然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闭上了眼睛。

慕泉把脸埋进姜在铉的肩膀。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我没事”，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哭了出来。

滚烫的，咸涩的，带着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说不出口的爱而不得。

压抑的哽咽不断从姜在铉身前溢出，那泪水仿佛要烫穿他的身体。

姜在铉抱着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他的表情越发难耐，仿佛是能共感到那份痛苦，眼眶也红了起来。

就在这时，楼梯道的铁门再次被推开了。

脚步声响起。

林祯快步走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创可贴和一小瓶消毒水，拐过一个晾衣杆的阻隔，然后，停下了脚步。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了那一幕。

姜在铉正抱着慕泉。

抱得很紧。

慕泉的脸埋在他肩上，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姜在铉的手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亲密的剪影。

林祯站在原地。

手里还捏着创可贴和消毒水。

他的胳膊缓缓垂了下来，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惊讶。

困惑。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冰冷的、锐利的光。

姜在铉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动静。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从慕泉的肩膀上移，看向林祯。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无声地对望着。

姜在铉的眼神越来越阴沉，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涌动着暗流。

随后，他侧过脸，把嘴唇贴近慕泉的耳边。

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喜欢你。”

他抱得更紧了些：

“慕泉。”

他的目光始终瞪着远处的林祯。

眼神里的挑衅和宣告毫不掩饰。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