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个烟……烟盒的颜色是不是蓝金色?”
他的声音有些急,带着某种迫切的求证。
史世安想了几秒。
然后,肯定地点头:
“对。”
慕泉的神色瞬间严峻起来。
是慕延?
....不。
还不能确定。
烟这种东西,很多人都会抽。同样的牌子,同样的包装,不代表就是同一个人。
但是……
巧合太多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必须查。
一定要查清楚。
林祯看着慕泉的表情,敏锐地意识到,这一定是某种关键的线索。
他没停歇,继续追问史世安:
“除了这个,你还记得其他的吗?”
史世安盯着身前的茶几,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挖掘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
“我被他们带去的地方很暗,像是个废弃的仓库。”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记得,那人手上戴着一块表。表盘会亮着一种幽蓝色的荧光,在黑暗里特别显眼。表带……像是编织的金属,很细。”
他顿了顿,继续说:
“他们要求我办事,还预付了一笔定金。但是用的不是现金,而是一种……不记名的数字货币钱包地址。我因为害怕,一直没敢动那笔钱。”
他抬起头,看向林祯和慕泉:
“除了这些就没其他的了。其他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完,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
“你们可以走了。”
但林祯没动。
他抱着胳膊,靠在沙发背上,脸上甚至浮现一个惬意的、近乎悠闲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他慢悠悠地说,像是在消化刚才的信息,“我不走。我还有话要说呢。”
史世安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烦躁:
“你还想说什么?”
林祯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你明明也觉得做那些事不对,所以犯错的是你啊。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搞得要跟我断绝关系一样。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点委屈。
像个被朋友莫名其妙冷落的孩子。
史世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现在让你们滚,听不懂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别再来找我了。”
“我不要。”林祯的语气透着固执。
“他妈的,你们还想怎么样!”
史世安突然皱着脸,扬高了声调。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烦躁。
他像一座终于喷发的火山,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我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工作!很努力地在生活!你们一个比一个的有钱,家里随便一样东西我连包装都看不懂,一些家具我甚至还要去查怎么用!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就连他妈遇到的问题都比普通人高一个等级!”
语句之间几乎没有停歇。
他一口气地发表着这些牢骚,显然是长久闷在心里的话。
或许史世安早就猜到了他们会有找上门的一天。
又或许,是他始终因为那件事耿耿于怀。因为成为了友情中的背叛者,这份愧疚不停纠缠着他。
于是,这些话成了他在无数个被回忆惩罚的时刻,滋生的心理安慰。
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自我折磨。
“你们经历的都是了不得的大事!而我呢?我天天还在为了房租水电、为了生活费和我的家人苟延残喘!”
他看着林祯,眼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仲林祯!你现在不是已经彻底出人头地了吗?啊?!当上什么狗屁总经理,人模人样的了!”
“呵呵,也不是吧,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很讨厌!总是比其他人强一头!什么都会,什么都行,好像全世界就你最聪明!”
他又转向慕泉,眼神更加尖锐:
“至于你!我没话跟你说!你们的日子过得太容易了!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根本不知道我活得多累!”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吼:
“我拜托你们滚远点!那些胁迫我、把我头打烂的东西,都是你们招来的!我已经够累了!我没你们那么经得起折腾!就连现在大声说话我都要顾及会不会吵到邻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们就当做善事了行吧!饶了我行不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只是想没那么累地活着!”
说完,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两人,里面翻涌着痛苦、愤怒、委屈,还有一丝绝望。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松了口气。
是的,松了口气。
那张脸上甚至浮现一个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对不起。”他真诚地说道,“你就原谅我吧。”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真实的歉意:
“朋友家里出了那种事,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我却毫无察觉,一点忙都没有帮上。反而让你被一群杂种胁迫着,去做违背良心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也有错。”
慕泉这时也开口了:
“你也顺带原谅我吧。”他看着史世安,眼神坦诚,“你是林祯的朋友,我却没有给予任何关心,对你也很冷漠。但实际上……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父亲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慕氏集团有郑市最优秀的律师团队,你是想起诉他,还是要把他送进监狱?我都可以帮你。毕竟赌徒是很难改的。”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也可以选择把他送进戒赌中心。我会去找合适的地方。或者,我也可以给他介绍一份薪水合理的工作。随你选择。”
他看着史世安,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施舍,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帮忙的诚恳:
“朋友就是这样。我不是在可怜你,我只是尽我所能。我想帮忙。”
房门外。
露天走廊上,姜在铉背靠着铁栅栏窗,抱着胳膊。
他没有真的离开,只是走到了走廊另一端,找了个能听到里面动静的位置,安静地站着。
灰色的新衬衫已经换上了,是刚才在附近的小店随便买的,面料普通,剪裁一般,但至少干净清爽,没有了那股黏腻的番茄酱味。
他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白云缓慢地飘过,形状慵懒。
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