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慕泉在一种柔软而陌生的底噪中醒来。
那声音很轻,像背景音乐般持续地流淌在空气里:远处隐约的海浪拍岸声,频率恒定而绵长;近处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保持着恒温的忠诚;
更近些,是窗帘自动轨道偶尔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电机运转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不知名海鸟的鸣叫。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热带海岛的、慵懒而潮湿的清晨氛围。
慕泉顶着鸡窝头趴在被子里,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中,眉头皱成一团。
他伸出一条光洁的胳膊——昨晚睡觉时觉得热,把被子踢开了大半,此刻整条手臂都露在外面,在床头柜上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遥控器。
他按下按钮。
“嗡——”
不远处的电动窗帘开始缓缓移动。
先是中间的缝隙向两侧分开,接着,整面墙的落地窗帘像舞台幕布般,平稳地向左右两侧滑开。
布料上的褶皱随着移动层层叠起,最终完全收起,将窗外的光景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清晨七点的海南。
天光已经大亮,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空是那种干净的、泛着鱼肚白的淡蓝色,边缘染着一抹浅浅的橙金。
琼州海峡在晨光中呈现出温柔的灰蓝色,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远处模糊的岛影。
近处,酒店的私家海滩上,白沙细软,几排躺椅整齐地摆放着,蓝色的遮阳伞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更远处,椰林的剪影在熹微的天光中摇曳,叶片边缘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光线涌进房间,将一切都照得清晰而柔和。
慕泉习惯性地、几乎是本能地,闭着眼睛,侧过脸,伸手向身旁的位置摸去。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很多个醒来的清晨,在很多个睡意朦胧的夜晚。
指尖总是能触碰到另一个人的体温,或是温热的皮肤,或是柔软的衣料,或是……偶尔恶作剧般躲开的手。
但这一次——
指尖触到的,只有微凉的、空荡荡的被单。
丝滑的埃及棉面料,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但底下没有人。
慕泉的手停在那里。
几秒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睫毛在晨光中颤动,那双总是带着距离感的眼眸,此刻因为刚醒来而显得有些茫然,瞳孔在强光下微微收缩。
他看向身旁。
床的另一半平平整整,枕头摆放得一丝不苟,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完全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啊。
对了。
林祯……已经不再和自己躺在一起了。
昨晚,他睡在另一个房间。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将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彻底浇灭。
“啊……嗯……”
慕泉把手盖在脸上,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坐了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赤裸的上半身。皮肤在晨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肩线流畅,锁骨清晰,胸膛随着呼吸平缓起伏。
他盘腿坐在床中央,头发凌乱地翘着,脸上还带着睡痕,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几秒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上了柔软的地毯。
脚底传来温暖的触感——房间的地暖开得很足,即使在冬天,也保持着宜人的温度。
他走向浴室。
简单的冲洗过后,慕泉穿着白色的浴袍走了出来。
浴袍的带子松松地系在腰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胸膛和清晰的锁骨。黑亮的头发还带着水汽,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额前,有些挡住了视线。
他随意地用手拨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浴袍的布料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恰在此时——
“叩叩叩。”
房门传来三声清脆的叩响。
节奏平稳,礼貌而克制。
慕泉的动作顿了一下。
谁啊?
这个时间……
不会是……
一个名字,几乎是本能地跳进脑海。
林祯。
是不是他?
怀揣着这样一点微小而隐秘的期待,慕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漫步走过去,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拉开门。
门外——
姜在铉的脸,浮现在眼前。
年轻的男人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浅灰色的无帽卫衣,下身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的板鞋。
头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狼奔头的造型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爽。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某家高档早餐店的logo,隐约能闻到里面食物的香气。
看到慕泉开门,姜在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早上好!”
他的声音清朗而有活力,像这海岛清晨的阳光。
慕泉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也没抱太大期待。
但看到来的人不是林祯后,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清晰的、沉甸甸的失望。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明明知道不会激起太大波澜,但还是会疼一下。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嘴角重新扬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是你啊。”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
姜在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慕泉微微敞开的浴袍领口上。
那片白皙的皮肤,因为刚洗过澡而泛着淡淡的粉色,锁骨线条清晰而优美,再往下……是浴袍遮掩下、若隐若现的胸膛轮廓。
他迅速移开视线,举起手里的纸袋,笑容灿烂:
“还没吃早饭吧?我刚好去楼下餐厅看了看,觉得他们家的早茶不错,就打包了一些。”他的语气自然又体贴,“我们能一起吃吗?一个人吃太无聊了。”
慕泉侧过身,让出通道:
“啊,怎么还特意去买。叫客房服务不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随意,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姜在铉走了进来,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宽敞的空间,整洁的陈设,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海景一览无余。然后,他走向靠窗的圆桌。
“客房服务还要等嘛。”他一边把纸袋放在桌上,一边笑着解释,“而且我看哥昨天好像很累的样子,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提前约。”
说着,他开始从纸袋里往外拿东西。
动作很细致,一样一样地摆放在桌面上: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馅大,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
金黄色的蛋挞,酥皮层层叠叠,散发着奶香和焦糖的甜味;还有一小笼蒸凤爪,酱色浓郁,软糯诱人;
两碗皮蛋瘦肉粥,热气腾腾,撒着翠绿的葱花。
最后,还有两个精致的陶瓷杯,里面装着醇厚的港式奶茶。
“随便准备点就好了,”慕泉看着这一桌丰盛的早餐,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买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不完的。”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衣柜。
姜在铉背对着他,还在整理餐具,闻言回头笑道:
“没关系,吃不完就放着。哥你看看喜欢吃什么,每样都尝尝嘛。”
话音未落——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慕泉,背对着他,解开了浴袍的带子。
白色的浴袍从后颈滑下。
先是露出修长的脖颈,然后是清晰笔直的脊椎沟,再往下是流畅的肩胛骨线条。
皮肤在晨光下白得晃眼,因为刚洗过澡而泛着健康的粉色,上面还挂着几颗未干的水珠,随着动作缓缓滚落。
浴袍继续下滑,越过腰线,最终完全褪下,堆叠在脚边的地毯上。
慕泉的上半身完□□露在空气中。
肩宽腰窄,线条干净利落。背部的肌肉不算特别壮硕,但匀称而结实,随着他侧身去拿衣服的动作,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收缩和舒展。
腰线收紧,两侧甚至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
他下身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平角短裤,布料贴身,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和挺翘的臀部线条。
腿很长,从大腿到小腿的弧度流畅而优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脚踝纤细,骨节分明,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因为接触到冰凉的空气而微微蜷缩。
这一幕太过……冲击。
姜在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惊艳,不知所措,还有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灼热的光。
他猛地转回头,动作快得几乎像被烫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冲破肋骨。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虾饺,盯着那晶莹剔透的皮,盯着里面粉嫩的虾仁,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但脑海里,那个画面却像烙印般清晰——
白皙的皮肤,流畅的线条,水珠滚落的轨迹,还有那条黑色的、贴身的短裤……
不行。
不能想。
姜在铉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秒后,他才勉强平复了心跳,重新睁开眼睛。
而这时,慕泉已经随手把浴袍丢在了沙发上,走向了房间另一侧的换衣间。
他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给身后的年轻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姜在铉听着慕泉在换衣间里翻找衣物的声音,听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听着拉链开合的轻响……
他默默地坐在原地,挽了挽自己卫衣的袖口,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静下来。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食物,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地向上扬起。
一个压抑不住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和窃喜。
没想到,来送个早饭,还能有这种福利。
真是……
没白来。
不过,慕泉的左小臂上为什么缠着绷带呢?最近有受伤吗?肩膀上好像也有点粉粉红红的,是伤痕吗?
是我看错了吗。
很快,慕泉从换衣间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纯黑色的短袖T恤,面料柔软,剪裁合身,贴合着身体流畅的线条。脖子上挂了一条没有吊坠的银链,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灰蓝色的白条纹衬衫,没有系扣子,只是随意地敞开着,衣摆垂到大腿处。衬衫的面料很轻薄,隐约能透出里面黑色T恤的轮廓。
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裤脚随意地挽起一圈,头发已经用毛巾擦得半干,没有刻意打理,只是随意地用手拨弄了几下,撩得有些凌乱。
几缕黑发垂在额前,还有些潮湿,在晨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干净的少年气。
和他平时穿着西装、系着领带、一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
姜在铉微微张着嘴巴看着他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
“嗯?”慕泉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抬起头,好奇地问,“怎么了?”
他的眼睛因为刚洗过澡而显得格外清澈,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琥珀色。睫毛纤长,湿漉漉的,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姜在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啊……没事。”他说,眼神却还是不敢直视慕泉,“就是,没想到你穿私服的时候,居然看起来这么年轻。”
他顿了顿,像是怕慕泉误会,带着玩味的意味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