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又是威胁又是恐吓,正常人早就该反感、害怕、甚至夺门而出了吧?
这般想着,林祯期待地瞧着慕泉,可令人意外的是,慕泉一动不动,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张漂亮的面孔露出了一丝为难的隐忍,像是真的在害怕,在犹豫。但很快,那表情又变了,变成一种“豁出去了”的、近乎悲壮的样子。
他甚至还微微侧过脸,避开了林祯的注视,但身体却没有退开分毫。
为了尽快让林祯想起来一切,他摆明了要把自己献给林祯了,哪怕会遭受粗暴的对待。
哎呦,真厉害,这都不跑。
看来……要再吓吓他。
林祯这样想着,他抬起右手,抓住了慕泉抱在身前的胳膊。
慕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反抗。
林祯轻轻地把那两只胳膊放下来,让慕泉的手撑在冰凉的黑亮台面上。然后,他的手向上移动,来到了慕泉的领口前。
指尖触碰到马甲的扣子。
冰凉的金属,温热的皮肤。
林祯开始解扣子。
动作很慢,很细致,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一颗。
指尖捻开第一颗扣子,马甲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口。
两颗。
第二颗解开,衣襟敞开的范围更大了,能看到衬衫下面清晰的锁骨线条。
三颗。
第三颗扣子脱离扣眼,马甲彻底松散开来,松松地挂在慕泉身上,像一件随时会滑落的装饰。
慕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跳越来越快,身体微微瑟缩。
每一颗扣子被解开,都像在磨他的神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祯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频率,能感觉到那种越来越近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压迫感。
但他没有动。
只是微微垂着头,眼睛不知道在瞟哪里,可能是台面上的百合,可能是室内的家具陈设,可能是自己紧按在台面上的手指。
他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害羞和克制。
粉红的嘴唇轻轻抿着,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颤动。
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立体的、漂亮得过分的面孔照得格外清晰。
皮肤很白,在暖黄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此刻因为紧张和害羞而微微泛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颈。
林祯忍俊不禁。
一个极轻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他嘴角扬起。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在演戏,只是为了吓退慕泉,让这个烦人的家伙以后别再提什么“认主程序”、别再拿那些莫名其妙的合同来压他...
那现在,他就是真的觉得有趣了。
慕泉这副明明害怕得要死、却硬撑着不肯退缩的样子,莫名地可爱。
他到底在犟些什么呢?谁知道。
西装马甲松散地挂在慕泉身上,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
林祯的手贴上了那层薄薄的布料。
掌心顿时传来慕泉身上的温度。温热,鲜活,带着人类特有的、生命的暖意。
林祯的眼神越发专注,顺着慕泉的腰侧,慢慢摩挲着衣料,一路向后滑。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某种易碎的珍宝,然后,他的手拢住了慕泉的后背。
隔着衬衫,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背脊的线条,挺直,跟自己比起来略显纤细,但蕴藏着力量。
能感觉到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能感觉到皮肤因为他的触碰而轻轻战栗。
慕泉的身体微微发抖,他闭着眼睛把嘴巴抿得更紧了些。
一抹光晕映照在两个人身上,那束光并非刺目的亮,是从空间深处漫出来的、暖黄而柔和的柔光。像被揉碎的月光混了焦糖的温软,不疾不徐地流淌在这方角落。
林祯看着慕泉。
看着他在灯光下温润的脸,看着那颤抖的睫毛,看着紧抿的嘴唇,看着因为紧张而轻轻起伏的胸膛。
一时之间,竟看得有些入神。
虽然他不记得前几天,两个人为什么睡在一张床上,为什么会有那些暧昧的痕迹……
但似乎,有情可原。
慕泉真的长得很俊。
不是那种女性化的美,而是一种干净的、清俊的、带着英气的俊美。
身形虽然看着瘦,但绝不单薄,肩膀的宽度,腰线的收紧,腿部的长度,所有的比例都恰到好处。
身上的线条很干净,很清爽,像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而且……
林祯的思绪飘远了一瞬。
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仲林祯,你真是疯了吧。
不过,也难怪吧……
跟这个秀色可餐的家伙做了那样的事,还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那种让人心颤的红痕。
长得这么好看。
就连身上的味道也……
.....等等?
林祯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他微微侧头,把脸凑得更近了。
几乎是贴着慕泉的侧脸,深深地、仔细地嗅了起来。
从脸颊,到耳后,到脖颈,一路闻到了肩颈处。
瞬间,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拉开距离,盯着慕泉的脸,眼神里翻涌着某种冰冷的、近乎暴怒的情绪:
“你身上,”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冷得像冰,“怎么会有其他男人的香水味?”
慕泉还被他禁锢在身下,整个人因为刚才那一连串的亲密接触而有些晕眩。突然被这么一问,他愣了一下,眼神茫然:
“什么?”
他眨了眨眼,努力在混乱的思绪里搜寻答案。
几秒后,他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迟疑地回答:
“额……可能是我下午坐过地铁的原因。”他说,语气有些不确定,“车上人太多了,可能不小心蹭到了……”
“地铁?”
林祯呵笑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讽刺,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像话吗?”他盯着慕泉,眼神锐利,“一个招招手就有一堆豪车等着接送的人,跑去站地铁?”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啊——我知道了。”
他拉长了声音,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是那个家伙吧?跟你一起喝酒的人?姜在铉?就是他吧?”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慕泉的鼻尖:
“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在耍阴谋诡计。他就是故意拉着你去坐地铁的,好贴着你,碰你,好让你身上沾上他的味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指不定在想什么呢。你长点心眼吧!”
慕泉被这一连串的指控说懵了。
酒精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林祯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和那种莫名其妙的醋意,让他一时也上了火。
“你在说什么呢?”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他人很好!我们站的近只是因为车厢里人多!作为后辈,他一直有在照顾我好吗?”
“照顾?”
林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词,胸口一阵发闷。
他后撤一步,站直身子,叉着腰,扶着额头,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我简直不敢相信”的无奈表情。
“哇——”
他沉着嗓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有时候觉得你蠢得很可爱,但有时候就蠢得令人发指,比如现在。”
“究竟是怎么‘照顾’的,能照顾到你身上都有他的香水味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你们真的是去坐地铁了吗?”
话没说完,但里面的暗示已经足够清晰。
慕泉的脸“唰”地白了。
他顿时愤怒起来,上前一步,几乎要撞上林祯的胸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爱信不信!”
说完,他再也不理林祯,立即转身,向着房间里侧快步走去。
林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即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不容挣脱。
“好了。”他压抑着脾气,发软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但底下却藏着某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把话说清楚再走。”
慕泉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林祯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得很紧,但并没有弄疼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很暖,甚至有点烫。
沉默了几秒。
慕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没有贴着我。”他语气认真,“反而是我太困了,所以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睡了一会。”
他说得很简单,很直接。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事实。
但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祯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握着慕泉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真有意思。”
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喂,这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吗?”
他盯着慕泉的后脑勺,声音低沉而危险:
“一边说着喜欢我,一边靠在别的男人身上睡觉?”
慕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猛地抽回胳膊,力道大得让林祯都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皱着眉看着林祯,眼神里写满了“你不可理喻”:
“别说得那么难听。”
说完,他不再给林祯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过身,迈开修长的双腿,径直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但那个背影,挺直,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林祯站在原地,心里那股无名火,像被浇了一桶汽油,瞬间烧得更旺。
他白了一眼慕泉,啧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房间——
“你睡沙发!”
林祯顿住了脚步,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无语地看着慕泉的背影说道:“我?!我为什么要睡沙发?”
那语气含着一种反抗,仿佛是在说“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慕泉停下脚步,冷冷地侧过脸,加快了语速说道:“你想让我现在就把你的财产全部转走吗?不想变成穷光蛋就乖乖听话!”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再也没了声音,只剩下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
林祯站在原地,他紧闭着眼睛,张着嘴巴,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胸腔剧烈起伏,像在努力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然后,他非常有骨气地迈开脚步。
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向房间另一侧——一张宽大的、米白色的沙发。
他走到沙发前,盯着那柔软的、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皮质表面,看了好几秒。
然后——
“扑腾!”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体砸进沙发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沙发很软,完美地承接了他的重量,甚至微微弹了一下。
林祯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十足的吊灯。
暖黄的光晕在眼前晕开,像一团模糊的、让人心烦意乱的雾。
他抬起手,盖在眼睛上。
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或者说,生理模拟系统模拟出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莫名的烦躁。莫名的不爽。
可恶!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翻了个身,他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试图用身体模拟出的窒息感,来麻痹自己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