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说一句,就撞一下。
林祯被他撞得连连后退,眉头越皱越紧,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真实的火气。
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推了慕泉一把——
这一下用了些力道。
慕泉被他推得向后趔趄了好几步,后背差点撞上置物柜。
那股力道激起了他更多的火气,他稳住身体,双臂弯曲在身前,几乎是扑了上去,猛地揪住了林祯的衣领!
“砰!”
林祯被他抵在了落地窗和厚重的窗帘之间。
窗帘是深灰色的天鹅绒面料,柔软而厚重,林祯的后背撞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阳光透过薄纱内帘照进来,在他们周围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慕泉死死拽住林祯的衣服,爆发出的力道大得惊人,那是长期锻炼和无数次危险中磨炼出的力量,即使是林祯这样的机械体,一时竟也没能立刻挣脱。
然后,慕泉再次闭上了眼睛,凑了过去。
嘴唇相贴。
这一次,林祯没有立刻推开他。
他只是僵在那里,任由慕泉的嘴唇压着自己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困惑、挣扎,还有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迟疑。
不行,还不够。
慕泉的脑海里回响着奇亚的话——“就像动物会给领地留下气味”。
还需要更多。更熟悉。更深入。
他张开嘴,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林祯紧闭的唇缝。
林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呲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压抑着怒火的话:“你够了没?”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慕泉的两个手腕,力道收紧,攥得慕泉的腕骨生疼。
但慕泉没有退缩,反而趁着林祯说话的间隙,将舌尖更深地探了进去。
温热的口腔,熟悉的触感,还有那种独属于林祯的干净的气息。
这一切都像钥匙,打开了慕泉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
他想起了海岛上的吻,想起了工业区生死边缘的拥抱,想起了无数个清晨和夜晚,两个人这样亲昵地交换呼吸。
可这些,林祯都不记得了。
这个认知像针一样刺着他。
林祯彻底恼火了!
他另一只手抬起,握成拳,指关节泛白,那是准备动手的前兆。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慕泉的左手小臂。
那里缠绕着严严实实的白色绷带,属于他不清楚的伤,他又看到了慕泉的右臂,衬衫袖口下隐约透着昨天留下的细小伤口。
即将要举起的拳头怎么也抬不动了。
那些伤痕像某种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他的行动指令。
林祯就这么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任由慕泉亲着他。
唇齿交缠。
慕泉的吻技其实不算娴熟,他确实没什么恋爱经验,所有的亲密接触都只和林祯有过。
此刻的吻带着一种笨拙的急切,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丢失的记忆硬生生“灌”回对方的脑子里。
但某种更深层的肌肉记忆,却让这个吻渐渐变得熟练起来。
林祯能感觉到慕泉微微踮起了脚,他能感觉到慕泉的睫毛偶尔扫过自己的脸颊,能感觉到对方强烈的心跳、呼吸的频率,能感觉到那只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林祯一直睁着眼睛没有动。
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
他只是微微歪下了头,给了一个下意识的、为了方便对方亲吻的角度,偶尔顺着慕泉的节奏转动着脸庞迎合他,然后安静地观察着慕泉的脸。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处细节。
微微颤抖的睫毛,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的轻微转动,白皙的皮肤,阳光下脸上的绒毛。
这吻技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虽然有点青涩,有点急切,但……好像并非毫无经验。
接吻的角度、舌尖探索的节奏、甚至换气的方式,都透露出一种隐约的熟练感。
什么啊……
记忆数据库里,关于慕泉的情感记录显示为:恋爱史——无。亲密关系记录——无。
难道是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恋爱史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一种近乎“不爽”的感觉。
亲了许久。
久到慕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久到林祯感觉自己唇上的皮肤都要被磨破了,久到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移开,在地板上投下新的光影。
慕泉终于放开了他。
他向后微微退开,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有些不稳。
他皱着那双略显秀气的眉毛,漂亮的眼珠子向下垂着,一张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微微抿着,嘴角甚至向下撇了一点。
看起来甚至有些委屈。
林祯懵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慕泉这副样子,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明明是你在强吻我,”
他冷漠地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有些低哑,“怎么看起来,跟我强迫了你似的。”
说着,他拍开了慕泉还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向旁边迈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慕泉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林祯,看着那双眼睛里依旧陌生的平静,心里那点因为亲吻而升起的微弱希望,像被冷水浇灭的火苗,一点点熄灭了。
“你还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林祯背对着他,整理着自己被扯乱的衣领。晨光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将衬衫的布料照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流畅的肌肉线条。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到底要我想起来什么?”
慕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一阵酸楚,像被浸了柠檬汁的海绵塞满了胸腔,又酸又涨,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该怎么说?
说“想起来我们接过很多次吻”?说“想起来我们睡在一张床上”?说“想起来你答应过会永远陪着我”?
说我们无从说起的一切?
这些话讲出来,在现在的林祯听来,大概只会觉得他疯了。
或者……更糟。
慕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因为一夜未眠而隐隐作痛。
然后,他想起了奇亚的话。
“更新迭代个几个月就差不多了。”
几个月。
只要再过几个月。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让他重新打起了精神。
他抬起头,看向林祯的背影,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算了…哈哈~…”他低声说,扯出一个勉为其难、略显魔怔的笑容,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一定会想起来的。只要再过一阵就好了。”
林祯侧过身子,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澄澈如黑曜石,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性的探究。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迈开脚步,走出了房间。
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慕泉一个人,站在一片明亮的晨光中,站在一地狼藉的情绪里。
“啊啊啊啊!”
片刻后,他大吼一声,张牙舞爪地胡乱抓着沙发上的靠枕和毛毯一通乱丢。
“草!!!林祯你这个王八蛋!!!该死的混蛋,吃干抹净了就把所有的都忘了吗?!其他什么都没忘单独不记得我们那些事了??!!这算什么?!!!去死!!去死吧!!!!”
他以此来宣泄着几乎要爆出体外的郁闷烦躁。
另一边的林祯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