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泉稍微歪了歪脑袋，清澈的眼眸里映出烛光与疑惑：“决定什么？”

林祯的嘴角维持着那浅淡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微笑，眼神却异常平静专注，专注到几乎要将慕泉的灵魂看透。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决定，我不计较以前发生过的任何事了。”

慕泉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凝固在嘴角。

接着，林祯从黑色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丝绒戒指盒。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打开盒盖，将盒子缓缓放到自己身前的桌面上，打开的一面对准慕泉。

烛光落在盒内天鹅绒衬垫上，一枚设计简约却工艺精湛的铂金素圈戒指，静静躺在那里，折射着冷冽而纯净的光芒。

林祯冷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异常平稳地陈述：“我们在一起吧。慕泉。我爱你。”

慕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言和戒指弄得有些呆滞。

他看着林祯那副平静到近乎异常的表情，完全一头雾水，微微张着嘴巴，眉头轻轻蹙起，视线从戒指上移到林祯脸上，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茫然：“你说什么？”

他不是没听清，他是没听懂，也没看懂。

一种怪异的感觉爬上心头，林祯今晚……好像哪里不对劲。

林祯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困惑，继续微笑道：“我说，我不再记着以前发生过的任何事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慕泉彻底沉默了。他脸上的轻松和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犹豫与困惑。

他看向林祯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试图从那张俊美却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冲动的痕迹。

林祯依旧若无其事地维持着体贴的笑脸，看到慕泉的表情后，他甚至把嘴角的弧度提得更高了一些，让笑容显得更明媚，继续说道：

“我知道，我突然说这些，你肯定会觉得太突然了。但是，其实我之前就发现，我在乎你多过我在乎的一切。”

他微微低头，看向桌面摇曳的烛光，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我家的事忙，在辛苦地调查。但是，我不想你因为那些感到累，所以，现在我彻底放弃了。”

“慕泉，就当我从来没有过复仇的念头，就当我一开始就只是抱着接近你这一个目的。我们在一起吧。你也不要去管那些事了，我真的不在乎了。”

他的眼眶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些发红，那努力扬起的笑容明明是甜的，眼神深处却漫溢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尽管烛光朦胧，但慕泉还是感觉到了——那份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慕泉微微压下眉头，眼神里交织着浓厚的不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他移开视线，垂下头，盯着桌布上精致的刺绣纹路，一言不发。

林祯微微向前探身，捏起那个戒指盒，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惬意：“这对戒指，是我挑了很久的。”

说着，他站起身，绕过半张桌子，来到慕泉身边。

听着缓缓走来的脚步声，慕泉觉得那像是敲在他心头上，每一下都让他心里发胀。

林祯轻轻将打开的戒指盒，放到了慕泉眼前的桌面上。

银亮的戒指近在咫尺，代表着幸福的光芒过于刺眼锐利。

慕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底迅速浮起一层憋屈的水汽，在烛光下泛着破碎的光。

林祯站在他身侧，烛火和柔和的壁灯光线，将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照得异常英俊，也异常陌生。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怎么样？另一只，已经在我手上了。”

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同款的铂金戒指。“慕泉，不答应我吗？”

慕泉的眉头皱得很深，几乎拧成一个结。他的呼吸逐渐加重，胸膛在衣服下起伏，脸上的表情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他眨了眨眼，努力压下眼中的湿意，微微张着嘴，将脸别向与林祯相反的方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林祯的双臂撑在慕泉两侧的桌沿，将他困在椅子与桌子之间，形成一个亲密的包围圈。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慕泉躲闪的侧脸，嘴角微抿，又扯出一个无奈而苦涩的弧度，继续用那温和得令人心头发紧的语气，缓缓说道：

“啊...对，慕泉，是我不对。我的诚意还不够，一般这种情况，总要带着礼物的。”

他自嘲般地低笑一声，“但是，我好像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里，慕泉的心脏猛地一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把脸别得更开，嘴唇微微撅起，不受控制地抽动着，眼中既有被这莫名局面点燃的怒火，也有对眼前人这副模样感到的、铺天盖地的不忍与心疼。

林祯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静得近乎残忍：“我现在有的，貌似都是你们家的。是我错了，我明天就自动离职，解除我的一切权力，至于公司和你父亲、还有你宅子所属的一切，只要是被我转移的部分，我都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好吗？”

慕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张着嘴，以极小的幅度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气，仿佛缺了氧。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那枚戒指上。

他伸出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拈起了那枚冰冷的铂金圈。

慕泉盯着它看了几秒，眼神空洞，仿佛在辨认一个完全陌生的物件。

最终，他手腕一松，戒指无声地落回丝绒衬垫上，他修长白皙的手颓然垂落在深色的木桌面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林祯紧紧盯着这一切。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脸上那强撑的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被拼命压抑的暗潮。

“为什么不戴？”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地问道，声音低哑。不等慕泉回答，他继续道，语速稍微快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是因为，你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是……你不爱我？”

慕泉觉得心脏被狠狠哽住，窒息的疼痛蔓延开来。他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林祯张着嘴，急促地呼吸了一下，胸膛起伏。

他继续说着，语气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痕，透出越来越多的真诚、卑微，甚至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我知道，一开始我就是抱着目的接近你的，你不相信我，是正常的。之后，我也知道，一些时候，你是因为没办法才跟我绑在一起。”

“但是，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慕泉……”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砸在慕泉心上，

“你对我是有真心的，对吗？”

柔和的低音，令人着迷，却在此刻透着悲凉。

慕泉紧紧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对吗？”林祯又追问了一句，声音里的祈求几乎要满溢出来。

慕泉受不了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怒火，抿着嘴唇，握拳狠狠锤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嚯”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椅子猛地向后刮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林祯，慕泉大声质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林祯依旧维持着双臂撑桌的姿势，看着慕泉近在咫尺的、盛满怒火与痛心的脸庞。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对自我的尖锐讥讽，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张开嘴急促地呼吸着，垂下了脑袋，额前的黑发微微遮住了眉眼。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林祯突然伸手，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戒指，另一只手猛地攥住慕泉的手腕，就要把戒指往他无名指上套！

“你...你够了没有！！”慕泉气急攻心，用尽全身力气剧烈反抗，另一只手试图掰开林祯铁钳般的手指。

推搡间，戒指“叮”一声掉落在桌面上，滚到一旁。

而在这间隙，慕泉在极度的愤怒和混乱中，反手一拳挥了过去，狠狠砸在林祯的侧脸上！

“砰！”一声闷响。

林祯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苍白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痕迹。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眼神在那一瞬间，暗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扶着桌沿，慕泉迅速冷静了下来，这才意识到刚才错手打了林祯，一股懊悔萦绕滋生，他正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林祯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捧住慕泉的脸，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狠狠吻了上去！

慕泉大惊失色，他被这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推抵在冰凉坚硬的长桌边缘，后腰撞得生疼。

他奋力扭开头，双手抵住林祯的胸膛想将他推开，但林祯的力气大得惊人，禁锢纹丝不动。

慌乱和怒火交织，慕泉心一横，狠狠咬了下去！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林祯却连闷哼都没有一声，丝毫没有退开，反而吻得更深更重，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不甘和绝望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几秒后，林祯终于松开了他的唇，但一只手依旧紧紧环着慕泉的后颈，将他牢牢固定。

然后，他低下头，在慕泉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脖颈侧边，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呃——！”慕泉牙关紧咬，疼得浑身一颤！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两个人的胸膛都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几秒后，林祯的嘴唇缓缓移开。

慕泉线条漂亮的脖颈侧边，赫然留下两排清晰鲜红的齿印，正微微渗出血珠，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慕泉弯曲着双腿，一手勉强扶着桌沿支撑身体，另一只手捂住刺痛的脖颈，瞪着近在咫尺的林祯，眼神里充满了愤怒、震惊、疼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切的悲伤。

而林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如同暴风雨后残破的天空，里面翻滚着太多难以解读的情绪。

那是痛苦、决绝、自我厌弃，以及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绝望的爱意。

他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渗着血，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诡异而凄艳的对比。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和两人压抑的喘息。

最终，林祯的嘴唇动了动，极其沙哑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说完，他不再看慕泉一眼，转身，迈着略显沉重却异常决绝的脚步，穿过摇曳的烛光和昏黄的灯光，身影逐渐融入主厅深处的阴影。

偌大的空间只留下慕泉一个人，靠着冰冷的长桌，站在这一片精心布置却已变得支离破碎的浪漫幻境中央，脖颈刺痛，唇齿间残留着血腥味，心脏沉甸甸地坠入冰窖。

彩色蜡烛依旧在燃烧，投下变幻的光影，却再也照不亮他眼中弥漫的迷雾与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