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用淡金色的包装纸和素雅的丝带,将这几支花包成了一束精致又不失简约的花束。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祯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显然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穿着正式的商务装束,一套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
同色系的马甲熨帖地包裹着挺拔的身形,外面随意披着一件质感高级的浅灰色羊毛大衣。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脸上还带着刚从室外进来的微凉气息,但嘴角却噙着一抹自然而愉悦的笑意。
他脱下大衣交给迎上来的佣人,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客厅里那道专注插花的身影。
揣着那抹温柔的笑意,他放轻脚步,慢慢踱到慕泉身后。
他微微俯身,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了慕泉的左侧肩膀上,脸颊几乎贴上慕泉温热的脖颈,带着笑意的温热呼吸拂过慕泉的耳廓:
“在干什么呢?”
慕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了一跳,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修剪花枝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躲开,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一点薄红,声音也放轻了些:“……没事,随便包束花。”
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林祯的额发,有些疑惑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上午从公司离开的时候,看你桌上还堆着那么多文件。”
林祯把脸更深地埋进慕泉的颈窝,嗅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从后面伸出双臂,松松地环抱住慕泉的腰,声音有些闷,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满足:“啊……”他叹了口气,拖长了调子“当然是加快处理完,想着赶紧回来见你了。”
说着,他环在慕泉腰间的左手缓缓撤回,伸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指尖似乎捏住了什么小巧坚硬的东西。
一个丝绒戒指盒的形状隐约可见。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在慕泉耳边轻声问,语气带着期待:“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法餐厅,主厨很厉害。”
慕泉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犹豫:“下次吧。今天……不行。”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过身,面对着林祯。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慕泉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浮现出一个笑容,但眼神里却有着明显的犹豫和一丝复杂情绪:
“我要……去医院。”
“医院”两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祯心间激起清晰的涟漪。
林祯环抱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身体也微微一怔。
他原本伸在口袋里、捏着戒指盒的手指,缓缓地抽了出来,空着手放回了身侧。
脸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但那双深色的眼眸望向慕泉时,依旧盛满了温柔,只是那温柔底下,翻涌着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慕泉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心头一紧。
果然还是要瞒着他比较好吗?但是,总不能一直撒谎吧。既然这次已经说出口了,还是先把话说完吧。
“是……要带着慕华,一起去见见我爸。”
他语气放得更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很久没去医院探望他了。你……”
“没事。”林祯打断了他,声音有些低哑,但很清晰。
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慕泉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我送你们去。”
郑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内,一辆线条优雅、漆面如镜的深蓝色劳斯莱斯古斯特静静地停在一个宽敞的车位上。
车内,顶级皮革的淡淡香气与精密的机械感融为一体,静谧无声。
这里是VIP专属停车区,环境相对安静,灯光柔和。
慕泉和穿戴整齐、怀里抱着那束鲜花的慕华已经下了车。慕泉弯腰对着驾驶座车窗挥了挥手:“我们上去了,你先回去吧,或者,找个地方等我们,可能时间会比较久。”
林祯坐在主驾驶位上,隔着降半的车窗,对他们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温和。
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通往电梯间的转角,林祯缓缓收回视线。
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离开,也没有去别处。
林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冰冷的混凝土柱墙。
过了片刻,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盒烟和一个精致的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了叼在唇间的香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密闭的车厢内袅袅升起,又被高效的空气循环系统悄无声息地抽走大半。
他眼神沉寂,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映着仪表盘幽幽的蓝光,看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只有眉心几不可查的微蹙,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指尖的香烟无声燃烧,落下细长的烟灰。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内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他平稳得近乎压抑的呼吸声。
这时,中控台储物格里,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林祯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史世安。
他掐灭还剩大半的香烟,将其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然后拿起手机,划开接听,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史世安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平淡得犹如一潭死水:“林祯,你在哪?”
林祯有些疑惑,报出了位置,声音没什么起伏:“郑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
“好。”史世安只回了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并不张扬、甚至带着老旧马达声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半旧的深蓝色普通踏板摩托车,谨慎地驶入VIP停车区,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它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默默地停在了远处几辆普通SUV之间的空档里,熄火。
摩托车上的人跨了下来,摘下了略显笨重的头盔。正是史世安。
几乎同时,林祯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来自史世安的简短信息:“我到了。”
林祯这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冬日的寒意立刻包裹了他。他站在劳斯莱斯旁边,目光穿过停放的车辆,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从摩托车旁走来的身影。
史世安将头盔挂在车把上,朝着林祯的方向走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短款立领棉外套,里面似乎是加绒的,看起来还算厚实但绝不新潮。下身是沾了些灰尘的深灰色工装长裤,脚上一双磨损明显的运动鞋。整个人风尘仆仆,带着奔波劳碌的痕迹。
随着距离拉近,停车场顶灯的光线清晰地照亮了史世安的脸。
林祯原本平静的视线,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几不可查地一凝,眉头随即深深皱起。
只见史世安的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淤伤。
左眼眶周围泛着青紫色,眼睑有些微肿,让他的左眼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右侧颧骨处贴着一大块醒目的白色医用胶布,边缘隐约能看到皮下渗出的暗红。鼻梁上也横贴着一条胶带,固定着可能轻微移位或受伤的鼻骨。
嘴角还有未完全消退的裂口和瘀痕。
这些伤痕颜色已经不算最新鲜,但显然是不久前遭受过一顿不轻的殴打留下的。
虽然不算肿得变形,但那种遍布的、刻意为之的暴力痕迹,在苍白疲惫的脸上一览无余,让他本就淡漠的神情添了几分狼狈。
看到脸上带伤、神色阴沉的史世安走到面前,林祯不再只是疑惑,语气变得严肃:“你的脸,怎么回事?”
史世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他停下脚步,与林祯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那双因微肿而略显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空洞的淡然,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祯,声音沙哑而平静:
“我有个东西……想让你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