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男生领着慕泉，沿着廊道快速向深处走去，目标显然是尽头的体育馆入口。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那两扇厚重的深棕色双开木门前时，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走在前面的眼镜男生，突然像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惊恐地低叫一声，猛地向后急退，直接撞在了慕泉身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消防楼梯间门“砰”地被撞开，四五个早就埋伏好的男生迅速冲了出来！
为首一人动作最快，趁着慕泉被眼镜男生撞得身形微晃、视线受阻的瞬间，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慕泉的腰腹间！
“呃！”慕泉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他站稳看清来人，另两个男生已经笑着端起了事先准备好的两个大塑料盆，对准慕泉的脸和上半身，猛地泼了过来！
混着水的、黏糊糊的面粉糊，劈头盖脸，瞬间将慕泉浇了个透心凉！
眼前一片白茫茫、湿漉漉，什么都看不见了！
面粉糊糊住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顺着头发和脖颈往下淌，瞬间浸透了他白色的衬衫和青蓝色的针织外套，斑驳的白色面糊混合着水渍，在他的衣物上迅速晕开、流淌。
“哈哈！得手了！”
“快！推进去！”
混乱中，几双手粗暴地抓住被糊得晕头转向、剧烈咳嗽的慕泉，连推带拽，将他狠狠塞进了旁边那两扇厚重的深棕色体育馆大门里，然后“砰”地一声巨响，大门被从外面紧紧关上，紧接着是清晰的落锁声！
“咔嚓。”
门外传来肆无忌惮的哄笑和嘲讽：
“哈哈哈！看见他刚才那副衰样没有？！跟个掉面缸里的老鼠似的！搞笑死了！”
“我都录下来了！李哥这招真不赖！让这衰人也尝尝被糊一脸的滋味！”
“谁让这狗der天天装得二五八万似的，还敢在食堂踹人！活该！”
一个声音嬉笑着，故意抬高嗓门冲着门里嚷道：“喂！姓慕的！你们就在里面好好躺一个晚上吧！可别被吓尿了裤子！听说这栋旧楼晚上……可闹鬼噢~~！”
“哎呦！可吓死我了~闹鬼闹鬼~”另一个人夸张地附和着。
哄笑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透过高窗，冷冷地照在紧闭的体育馆大门上。
里面的慕泉一只手撑着冰凉的木门，弯着腰站着。
他满脸、满身都是黏腻湿冷的面粉糊，头发一缕缕地黏在额前和脸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乳白色的水。
昂贵的衣物彻底毁了，紧紧贴在身上，又湿又重，难受极了。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试图把呛进鼻子和喉咙的面粉咳出来。
最要命的是眼睛。
面粉糊糊住了他的眼皮和睫毛，他抬起沾满面糊的手指，想擦拭眼睛，可手指本身也脏兮兮的，碰上刺痛的眼皮更是雪上加霜。
他只能徒劳地来回用力眨巴着眼睛，试图靠泪水冲开一些，但视线始终一片模糊的乳白色光影，什么也看不清。
更糟糕的是，隐隐的刺痛感从眼球深处传来。
他这两天刚换下了那个显眼的护目镜，换上了入眼式的隐形眼镜。
而他的眼睛，做完近视矫正手术还没过多久，正处于非常脆弱、需要小心保护的恢复期。
面粉糊的刺激、可能的细菌、以及刚才被踹倒时可能对眼部造成的轻微挤压……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让慕泉心里猛地一沉。
完了……眼睛……
一阵混合着疼痛、愤怒、狼狈和深深担忧的糟糕感觉，席卷了他。
他转过身，努力地想看清周围，但眼前只有一片橙黄色的模糊光晕和针扎般的刺痛。
体育馆高窗外透进来的落日余晖，在他此刻模糊的视野里，只剩下大片温暖却无济于事的色块。
慕泉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对眼睛伤势的恐惧转化成了狂暴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身，连拍带踹，用尽全力砸着身后厚重冰冷的木门，发出“砰砰砰”的巨响。
他原本清亮悦耳、甚至带着点少年特有脆嫩感的声线，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焦急而拔高、撕裂，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激起带着颤音的回响：
“你们这群王八蛋！还不给我把门打开！是想被我打死吗？！喂！开门！！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声音在挑高的空间里回荡，混杂着他粗重的喘息，显得愤怒又无助。
忽然——
一声带着浓浓困倦和不耐烦的、拖得长长的慵懒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飘了过来：
“哎呀—吵死了....”
慕泉猛地转过身，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漏跳了一拍：“谁！”
只见不远处，一排排放置着整齐的鞍马、跳箱、叠起的体操垫和羽毛球网柱的金属排架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站直，然后揣着裤兜，慢悠悠地踱步出来，完全暴露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金红色夕阳的光柱中。
慕泉的眼睛糊满了面粉，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用手背狼狈地胡乱揉了揉，勉强在橙黄模糊的光晕里，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个子很高，男生，穿着黑色的立领运动外套和黑裤子，姿态松垮地站在那里，光影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看不清具体表情，但嘴角的弧度似乎带着点…笑？
笑我？
慕泉眯着刺痛的双眼，努力想让视线聚焦，语气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善：“你是谁啊？”
他皱着眉头，微微偏着头，试图看得更清楚些，然后挑起了一边形状好看的眉毛，声音带着质疑：“你是他们的同伙？”
仲林祯：“不~是~”他拖长了音调，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轻松感。
“你呢？你是被他们关进来的吧？”
“唉一~真蠢，这都能上当啊。”
看着他那一副事不关己、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欠揍样，本就一肚子火的慕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扬高声调，试图用气势压倒这个突然出现的、古怪的家伙：“那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仲林祯短促地笑了一声：“哈！在下也是被关进来的！”
慕泉：“.........”
“白痴。”他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声的咒骂。
骂完，他斜过双眼，不再看仲林祯，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视线。
默默地蹲了下来，慕泉背对着那个讨厌的家伙，开始用自己衬衫袖口内侧相对干净的一小块布料，小心翼翼地擦拭脸上黏腻湿冷的面粉糊。
九月初的傍晚，气温不低，体育馆内更是有些闷热。
刚才剧烈的挣扎和愤怒，让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汗水混合着面粉糊，更加难受。
最要命的是眼睛。
面粉糊的细小颗粒和可能的刺激物，持续刺激着他做完近视矫正手术不久、尚且极其敏感脆弱的角膜和结膜。
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试图冲刷掉异物，却只是和脸上的白渍混合在一起，划过他清俊却此刻狼狈不堪的脸庞，留下道道湿痕。
没人说话，附近陷入了宁静。
馆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足球场或网球场传来的、模糊的欢呼和哨声，衬得馆内此刻格外寂静。
远处的仲林祯见状，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戏谑神色收敛了些。
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看着那个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用力擦拭却越擦越糟的家伙。
他张大了些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脚下还是动了。他朝慕泉走了过去。
然而，在距离慕泉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他忽然停住。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动作——横过双腿，像只警惕又好奇的螃蟹一样，带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一小步一小步地横向挪动着靠近。
这姿势既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又透着点他自己觉得有趣的恶作剧心态。
挪到足够近的距离，他弯下腰，竟然把头颠倒着，从下方凑近了慕泉低垂的脸。
这个角度让他黑色的碎发有些垂落，倒着的脸上，表情带着一种纯粹的孩子气式的好奇：
“真哭啦？”
慕泉被吓了一跳，随即是更深的羞恼和被冒犯的愤怒：“哭你个头！”
话音未落，他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反应，反手就是一记毫无章法但力道不小的拳头，直接捶在了仲林祯毫无防备、恰好凑得很近的高挺鼻梁上！
“啊！”
仲林祯完全没料到这家伙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反应还这么快、这么暴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顿时痛呼一声，双手捂住鼻子，蹲了下去，发出一连串夸张的哀嚎：
“哎呀！—我全身上下鼻子最好看了！这下被你打坏了！来人啊！校医呢？！快来给我看看，看看要不要去整形啊...”
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鼻音浓重，但仔细听，那语气里的戏谑和玩闹成分，远多于真实的痛苦。
慕泉看着他蹲在地上表演，心头那点因为眼睛不适和被困的郁闷，奇异地被一种“揍到了”的快感、和想要进一步制服这家伙的冲动取代。
他站起身，一步上前，伸手就精准地抓住了仲林祯那头看上去质感不错、此刻有些凌乱的黑色碎发，用力迫使他仰起脸。
仲林祯被这力道一带，不得不抬起头，捂住鼻子的手也松开了些，露出微微发红的鼻尖。
四目相对。
慕泉俯视着他。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混合了面粉的水渍，眼眶和鼻尖因为持续刺激和剧烈情绪而泛着明显的红晕。
一双天生就漂亮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彻底濡湿，黏成一簇一簇，更显得眉眼深刻。
他眼里还残存着未消的怒火，但因为生理性的不停流泪，那凶狠的气势被硬生生折损了大半，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羞愤、强撑的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夕阳最后一点金红色的光线，透过高窗，斜斜地打在他身上，给他周身染上一层温暖却无力改变现状的柔光。
慕泉抽了抽依旧不通气的鼻子，眯着依旧刺痛、视野模糊的双眼，努力想看清眼前这个仿佛总是蒙在一层水雾和光晕里的、讨厌的家伙。
他用尽全力让声音听起来凶恶阴沉，但因为明显的鼻音和未散的泪意，显得含糊不清，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张声势的软糯：
“给我记清楚了！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
他顿了顿，为了增加威慑力，另一只手指了指仲林祯的鼻子，恶狠狠地道：“我下次就把你的鼻梁骨打断！”
仲林祯把捂住鼻子的手完全拿开，摊开手心，看到了上面新鲜的血迹。
他被鼻子传来的刺痛感激怒了一丝，略显不耐烦地转动着双眼，看向慕泉那张眼泪汪汪却强装凶狠的脸上。
他忽然皱了皱鼻子，然后嘴角咧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恶劣兴味和挑衅的嬉笑，故意用气音般的声音，慢悠悠地问：
“什么事啊？”
鼻血顺着嘴唇“塔塔”往下流，为下巴染上几抹艳丽的颜色。他眯着眼睛，眼神亮得有些欠揍。
“某人像个小baby一样，蹲在地上哭的事吗~？”
他的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调侃，在渐渐安静下来的体育馆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