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慕山桦宅邸。
学校迎来了双休假,傍晚时分,慕泉回到了郑市的家。
暮色给这座典雅的豪宅披上了一层柔和的暗金色调。室内灯火初上,空气里飘散着若有似无的晚餐香气。
他换上拖鞋,将背包随手放在玄关的置物台上,正要往自己房间走,路过父亲书房时,里面隐隐传出的对话声让他脚步微顿。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光线和两个男人压低了的交谈声。
一个是他父亲慕山桦,另一个声音他也熟悉,是他叔叔慕方荣。
慕方荣比慕山桦略小几岁,同样继承了慕家优越的基因,身材保持得不错,五官端正,脸上常带着一种憨厚、又祥和的笑容,衣着打扮也是一丝不苟的。
两兄弟关系很和睦,慕泉知道,他爸爸很是看重这个弟弟的,甚至当初成立慕氏集团的时候,即便慕方荣死要面子,慕山桦还是恳切地把他拉进了公司。
此刻,慕山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回去谈的合作,方荣,你还是别跟着去了。上次你惹出来的那个麻烦,你老婆差点没把我电话打爆。这次消停点,在家陪陪弟妹和孩子。”
慕方荣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点不以为然和懊恼:“哎呀,二哥,你就是太小心了!逢场作戏而已,哪个男人在外应酬不这样?她就是小题大做……”
“够了!”慕山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气打断了他,“逢场作戏?你别跟我来这套,这都不是第一次了!玩归玩,也要有个度!上次那四张安抚费的支票,还是以我的名义寄出去的!”
“要是让你老婆知道了账目,她能不跟你闹离婚?到时候家里鸡飞狗跳,我可不乐意看,我也不会再帮你掩饰!”
门外的慕泉听得有些云里雾里。“逢场作戏”、“安抚费”、“支票”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露出一种他不太熟悉却又本能感到不适的成人世界的晦暗面。
他皱了皱眉,不太想继续听这些。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请进。”慕山桦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慕泉推门进去。书房内,慕山桦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慕方荣则坐在对面的客椅上,见到慕泉,两个人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爱的笑容。
“叔叔好。”慕泉先对慕方荣点了点头,看到这个亲叔叔后,慕泉的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雀跃。
“哎,小泉回来啦!放假了吧?看着又长高了!”慕方荣笑呵呵地回应,眼神快速打量了一下慕泉。
“诶,说起来,小泉是不是快到生日了?也就这两个月的事了。”
慕泉笑着点点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是的。”
慕方荣的笑容无比祥和,充满了长辈的关切和宠爱:“呵呵,怎么样,去年你生日的时候,叔叔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慕山桦听着,笑着侧过头,指着慕泉说道:“他去年十六岁当天的生日,你送了十六辆小汽车是吧,他都摆在他房间墙里了。”
“他可喜欢你这个叔叔了,每年你送的礼物他都喜欢的不得了,连我送的东西,他都快瞧不上了。”
慕方荣摆摆手,“害,你这话说的,小泉平时要啥你没给买啊,还用得着拿生日礼物来说?”
慕泉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笑着眨了眨眼,转向父亲,他直接问:“爸,你们在忙?是不是,今晚我又要自己吃饭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询问,带着一丝埋怨的情绪。
慕山桦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带着点歉意:“是啊,儿子。爸爸和叔叔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推不掉。我们马上就得出门了。”他起身,绕过书桌走过来,揉了揉慕泉的头发。
看着撅起嘴巴的慕泉,慕山桦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柔哄道:“你自己让厨房做点喜欢吃的,或者让霍叔给你点外卖也行。爸爸忙完这阵,一定好好陪你,补偿你,好不好?”
慕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那你们忙吧,我回屋了。”
“好,路上小心。”慕山桦对着已经转身的儿子嘱咐了一句。
慕泉带上门,慢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望着天花板上精美的吊灯发了会儿呆。然后,他翻身坐起,拿过扔在床尾的背包,打算整理一下放假带回来的书本和杂物。
拉开拉链,他把里面的课本、笔记、文具一样样拿出来。忽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不属于他任何文具的物体。
他疑惑地掏出来一看,赫然是一块造型颇为科技感的智能手表!
“这是……”
慕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今天下午在教室,那个被当成小偷拖走的男生,焦急的喊声——“这手表是我的!上午在厕所掉进你书包里了!里面有很重要的视频!”
当时他只当是对方被抓现行的狡辩,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手表真的在他书包里?
他将信将疑地拿起手表,端详了一下。手表屏幕是黑的,但侧面有按钮。他试着按了一下。
屏幕即刻亮起。显示出需要密码或图案解锁的界面。
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他回忆着仲林祯被拖走时喊的密码,因为那串数字实在很好记,所以没怎么思考就想起来了。
“123456?”
解锁后,屏幕界面一变,他点开最显眼的文件夹,里面有几个视频文件,日期都是最近的。
他随手点开了最早的一个——
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
拍摄角度很低,像是从什么缝隙里拍的,画面底部还能看到厕所瓷砖的反光。
声音有些模糊,但能清晰辨认出李善霍那故作温和实则阴冷的声音:
“……转校生?挺拽啊?是不是看我天天穿着这身校服……就以为我是什么老实巴交的好学生……我告诉你,我tm装装好学生的样子玩玩而已!……在这个学校里,你惹谁都行,就是不能惹我李善霍!.....”
接着是踢打的声音和痛苦的闷哼。
画面里,李善霍的鞋子和裤腿清晰可见,他弯腰逼近地上人的动作也被记录了下来。
虽然没拍到李善霍完整的正脸,但这声音、这语气、这身影,加上说话的内容和打人的动作,以及发生地点,足以构成有力的证据!
慕泉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握着手表的手指微微收紧。
视频不长,很快就结束了,后面似乎是拍摄者匆忙收回设备导致的晃动和黑屏。
慕泉退出这个视频,又快速浏览了文件夹里其他几个更近期的文件,有些是课堂实验记录,有些是校园随手拍,并没有再发现直接涉及李善霍的内容。
他翻着屏幕,看了看仲林祯的搞怪自拍,嘴角不禁一翘,呵呵笑了出来。
“...怪人。”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正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洁净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慕泉独自一人走在通往主教学楼的大道上。
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学院风的青蓝色V领针织外套,下身是合身的深色长裤,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清爽中带着一丝疏离。
突然,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后蹦了出来,直挺挺地拦在了他面前。
慕泉脚步一顿,抬眼打量来人。
对方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的皮肤是运动系男生常见的小麦色,五官明朗帅气,尤其是一双眼睛,此刻正努力瞪大,试图做出凶狠的样子,但眼底却藏不住一丝紧张和跃跃欲试。
他留着蓬松凌乱的美式前刺头,身上穿着田径部的亮橙色短袖运动衫和同色系的宽松短裤,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腿,浑身散发着阳光和汗水的活力气息。
正是高中时期的蒋少羽。
慕泉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张脸。他没打算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拦路,微微侧身,就要从对方旁边径直走过去。
蒋少羽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赶紧抱着胳膊,灵活地后退一步,再次拦在了慕泉正前方,不让他过去。
慕泉被再次拦住,有些不耐烦了。
他昂起下巴,微微皱起眉,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悦,语调上扬,带着点惯有的骄矜:“干什么?”
蒋少羽早就听说过“校霸慕泉”的名头,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但想到自己肩负的“使命”,还是强撑着挺了挺上半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嚣张一点,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我来找你问话!”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星期,在教学楼一楼大厅,有人拿着粉红色信封给你表白那件事?”
慕泉看着他,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是你啊?”
“什么啊!不是我!”蒋少羽差点跳起来,脸微微泛红,“我是说那个女生!就是那次在教学楼一楼里,拿着信问你能不能认识一下的那个女生!”
慕泉闻言,真的认真思索了起来,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
他微微耸起嘴唇想了足足有七八秒,才抬起眼,看着蒋少羽,表情依旧认真,带着点困惑:“……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蒋少羽:“……”
他扬起上唇,眉毛不受控制地抖了三抖,看着慕泉那副完全不做作的认真模样,一时语塞。
这家伙……到底是被表白过多少次啊?!这都能不记得?!
他有些挫败地微微噘起了嘴,但还是坚持说:“就上个星期的事!那个短头发、戴着蓝色发卡的女生!她跟你递着信,你就撂下一句话就走了,让人家那么尴尬地站在那里,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慕泉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淡定地说道:“那我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个我连见都没见过的女生突然跑过来表白,我不尴尬吗?”
蒋少羽被噎住了,张了张嘴,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换了自己,可能也会觉得困扰。
慕泉见他语塞,继续平静地陈述:“而且,如果我对她根本没那意思,这样做不是挺好的吗?她讨厌我,或者觉得我冷漠没礼貌,不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这总比我为了不让她尴尬,说些模棱两可或者体贴的话,结果让她误会更深、变得更喜欢我了要强吧。”
说完,他不再看陷入思考、表情纠结的蒋少羽,径直擦过对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去,留下蒋少羽一个人站在原地,抓了抓他那头利落的短发,半天没琢磨明白到底谁更有理。
迈着步子,慕泉来到一栋名为“创研中心”的现代化大楼。
这里是学院融合了先进实验室、多媒体工作室、机器人研发间和高端讨论室的综合体,建筑外观充满流线型和科技感,内部空间开阔明亮,是学院精英教育和前沿探索的象征。
他刚走进宽敞挑高的一楼大厅,正准备去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买瓶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削、神色略显慌张的男生快步从柱子后面走了过来,径直来到他身后。
“你……你好!”男生的声音有些发紧。
慕泉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又是一个不认识的。
他今天似乎特别“受欢迎”。一丝不耐浮上心头,他语气平平地说道:“怎么?你也是替谁来讨公道的?”
“不不不!”眼镜男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焦急又恳切的表情,“是……是有事想找您帮忙!慕泉同学!我、我是上次在男厕所,被李善霍他们从隔间里拉出来,差点被打的那个……是你进来替我解了围!谢谢你!”
慕泉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当时缩在墙边,吓得够呛。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哦,是你。没事。”
眼镜男生见他似乎记起来了,赶紧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哭腔:“慕泉同学,你……你能不能帮帮我!那个李善霍,他……他现在在欺负我妹妹!就在那边的旧体育馆里面!我、我不敢一个人过去,求求你帮帮我,救救我妹妹吧!”
说着,他颤抖着手指向大楼玻璃门外的一个方向,脸上满是真实的恐惧。
慕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边确实是学院相对老一些的区域,旧体育馆就在靠近户外足球场和网球场的位置,比较僻静。
他皱了皱眉。李善霍?又是他?
欺负的女生?
慕泉似乎想到了什么,心里那点对“坏人”的本能厌恶和同情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好吧。你带路。”
很快,慕泉跟着那个面色苍白、一步三回头、显得异常紧张的眼镜男生,穿过绿草如茵的户外足球场,来到了那栋体育馆内。
这里确实僻静,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从侧门进入大楼内部。里面是光洁的宽敞廊道,深色的釉面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从高窗斜射进来的、金红色的夕阳余晖,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