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羽脸色微变，问：“斥候失踪这样的事，龙八难道也不过问？”

赫连春水苦笑道：“此次的前哨队是苗老将军违背他的号令私下派出的，如今未归，正合了龙八心意。他正要等着拿捏苗老将军的错处呢，又如何会派人去找？”

张三爸道：“倒是选几名江湖高手前去查探，来得便利。”

赫连春水道：“正是。因此我才来找爸爹，雁门各方势力都卖您面子，这人选由您来定，更方便诸方配合。依我想来，便按着这三队斥候的路线派三路人马出去，每一路有三四名好手便是了。”

张三爸道：“若是他们真的被大军所擒……”

他刚要说三四人怕是不便救人，一转念已经明白了赫连春水的意思。

赫连春水完全没考虑过救人。后面派出去寻人的江湖好手，并不是为了解救他们的性命，而是为了将敌军的动向传回雁门。这些斥候落到敌军手中，不管是登时就死，还是沦为俘虏，都与死人已没有分别了。

这纯粹是作为将领的考虑，张三爸作为江湖侠士，心更软些，道：“每队还是多派些人吧，正巧咱们前一阵子分别写信求援，有不少势力纷纷来援，如今雁门的好手不少。”

戚白羽道：“将我也算入一个。”

张三爸和沈钩月都不觉有异：毕竟从前戚白羽在边关作战时便一向逢战当先。只有赫连春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问：“你不留在雁门？”

戚白羽道：“我毕竟离开许久了，总要有些功绩，才好说话。何况，你不还在这里？”

只有赫连春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赫连乐吾要给自己的儿子安排一个更好的官职，轻而易举。非要让他在龙八手下日日受气，只不过因为情势需要他在此：他和戚白羽，万一有一人出了事，还有另一人可以发动兵变，将整个太原握在手中。

因此，赫连春水既在，戚白羽便不是非要留在雁门。反之也一样。

他苦笑道：“你才到雁门便要走了，连云寨这数千人怎么办？料来龙八还等着要找你麻烦。”

戚白羽道：“穆鸠平不是早就到了雁门？叫他出城来领队便是了。我离了雁门，恐怕龙八还更放心些。”

赫连春水冷冷道：“恐怕他就该考虑，怎么将你们截杀在半道上。”

很难说这到底是句讥嘲，还是一句可能会成真的警告。戚白羽只是神色不动，淡淡地瞥他一眼，道：“这可就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赫连春水怏怏不乐地揉了揉额头，仿佛单是想想与龙八的交锋便会让他头疼，他道：“那么请爸爹择定人选吧。事不宜迟，待人齐了，我带你们去见苗老将军。”

-

这一支小队在深深的长草间穿行。

雁门关外并不立即是茂密的草原，其间也间有村庄、城镇和田地，也有些狄人在草原的边缘种地或是贸易为生。不过斥候队自然是远远避开了这些地方，专挑着能遮掩人行迹的地方前行。

因此，他们大多时候仍在草地里行进，虽然人骑在马上时要高过长长的草，但是在远处也并不容易分别。若是跳下马来，身形便完全隐在深草中了。

正是因此，狄人从前有许多训鹰好手，常常放出鹰隼在空中瞭望，苍鹰盘旋之处，便是中原军队所在。

直到戚白羽带着强弓铁箭，奔走于边关诸城。三年来，草原上驯养的神鹰、训鹰的高手，几乎给她射杀了个干净。

训鹰不是件容易的事，哪怕这门手艺仍传下来，一时间也捉不到那么多的幼鹰。如今她离开边关已经将近两年，狄人仍旧不敢再放鹰侦查。

因此，这三支斥候队齐齐失踪，甚至没有一人能够逃回来回报消息，便更古怪了。

她低声同身边的人说了这事，问：“莫非他们今年养出了新的鹰来？”

她身边的梁小悲道：“没有哇，自从你将他们的鹰杀尽，已经好些年没有见狄骑放鹰出来了。”

她这一队共四个人，比其他的队伍要少两人。这是因为分配队伍时，人人觉得，以“白羽将军”的威名，实在用不着许多人跟随。更有不少人自觉武功不够高，跟戚白羽一队，只怕碍了她的事。

这四个人除了她自己，还有两个天机的高手，是张三爸的师弟梁小悲、三徒陈笑。这两人在雁门驻守已久，梁小悲尤其擅长行军布阵、辨识方向，他便是这一队的向导。

最后一人是峨眉的张英风。他身为峨眉“三英四秀”之一，亦是剑法和轻功都极出色的少年英杰。

以这样一队人的实力，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境，哪怕是当真和北狄大军迎头撞上，也一定逃得掉。但他们依旧小心翼翼地潜藏在草中，是为了模仿斥候的行迹。不过一两日行路下来，众人越是前行，越是觉得：斥候队没道理就这样被一网打尽。

已近傍晚。

正是草原上白昼最长的时节，但太阳既然落山，便昭示着他们不能再多耽搁。梁小悲带领几人向侧面穿行一阵，循着始终离队伍不远的淙淙流水声靠近了一条溪水。

在这漫长而无尽头的绿浪中穿行，若是没有标记，一定迷失。草原上的向导各自都有自己识别道路的一套办法，并不是毫无目的地穿梭于草间，众人先前便是在循着这条溪流前行。

然而，他们刚刚踏出草丛，还来不及向那泛着粼粼波光、映着落日红霞的水面望一眼，戚白羽忽然厉声道：“当心！”

骤然之间，无数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射来！

梁小悲和陈笑毫不犹豫地翻身落马，将身子藏在马腹之后。张英风毕竟不常在边关，反应慢了半拍，所幸他剑法奇佳，长剑一卷，已将周身箭矢卷落。戚白羽却将马头一拨，双膝一夹，反向着箭矢冲去！

她右掌当空一引，五指舒张，凌空虚抓，漫天的箭矢便仿佛被无形的气旋吸引，竟纷纷偏离路线，只一个转瞬，她手中已满满地握了一大把箭，多到几乎要从她的掌心中溢出。戚白羽左手已向背后取来长弓，手指一错，分出十支箭来，引弓便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