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已经完全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其实,城墙还是从前的城墙,军队也还是从前的军队,百姓也还是从前的百姓。在这里驻防的将领和江湖势力,都与从前没有许多分别。可是,唯独换了个主将,竟使这整座雄关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军队好像松垮了一些,士卒的精气神萎靡了许多;武备似乎比从前差了一点,在她身边经过的士兵有几个甚至拿着生锈的刀枪;百姓的脸上露出惶然和无助的样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军民一心了。
这座城大体看来仍旧严正有度,若是第一次来雁门的人,照旧会被它震撼,如同戚白羽第一眼望见它时被震撼一般。但像她一样在此地征战、生活过的人,便会觉出其中的捉襟见肘,好像一个家境破落的人勉强撑持着门面,东拼西凑。
但是,这样的遮掩当然是不可长久的。
尤其是当战事已起的时候。
还没有正式进入雁门,他们这支队伍便已撞上了“天机”在雁门以南的驻地。连云寨数千人行来,此地的江湖势力当然早就得到了消息,天机龙头张三爸一见了她,喜动颜色,简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道:“来得好!”又问:“难道铁手不曾跟你们一起来?”
戚白羽早在这之前,便安排一支小队与铁手一道提前离队。这自然是因为铁手在边关也有不少故交,她这样困住他行动,不便对外解释,便令一支亲卫带他悄悄地易容入城。此时对张三爸,她只道:“他带人去办别的事了。边关情势如何?”
张三爸苦笑道:“那就好!龙八听说连云寨的消息,紧张得很,我们还真怕他要调动军队去截杀你们。”
在外有一个声音冷笑道:“他的确这样想。”
一名身材高壮的青年武将大步走来,正是赫连乐吾府上家臣,“花间三杰”之一,名为沈钩月。赫连乐吾作为边关主将,对于手下自然也多有简拔,虽然如今调回京城,手下却有许多人仍旧留在北方为将为官,他们也是常在边关的老熟人了。
戚白羽道:“怎么,被赫连春水拦下来了?”
沈钩月道:“不,少将军主动接下了这一任务,交给张钓诗去办了。”
张钓诗亦是“花间三杰”之一。想也知道,作为赫连春水的手下,他肯定不会认真去追杀连云寨人马,无非带着兵转一圈,回报说失了手罢了。这个圈子显然也转得很是讲究,一路上,两拨人别说碰面,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彼此听见。
戚白羽道:“倒是让你们为难了。赫连春水现在怎么样?边关情势如何?”
一说起这个,沈钩月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戚白羽见他面色便明白,道:“看来我们不便入城。爸爹,怕要借你们地盘暂驻。”
张三爸一口答应道:“我特意迎出来,便是为了同你说这个。”
果然天机众人的营帐扎得比平日更密些,在驻地边上已经挪出一片空地来,戚白羽道了谢,当下号令指挥身后五千人卸下粮草武备,就地扎营。
众人还未歇脚,忽然从雁门方向奔来数骑,马上的人穿着将官服饰,戚白羽却很是面生,料来是龙八的手下。马还未停稳脚步,那人便高声呼喝:“军事重地,何人无故擅闯!”
戚白羽和张三爸拨转马头,回身望向他。在她身后,五千人马一齐停步转身,阵列齐整,目光如电。
若不算人数难以估算的六分半堂和丐帮,这两人几乎便是北方第一、第二大势力的两位龙头老大,平日里习惯了调遣千军万马,言行自有威严,与常人不同。被他们一起注视,来的那个精瘦男子也觉得气弱三分,停下马时,那股耀武扬威的气势已有些难以支持,只是强撑着道:“你们未经许可,擅闯雁门,是怀了什么用意?”
张三爸笑呵呵地道:“史将军怕是记错了,我却不知道天机驻地什么时候成了军事机密,不容来访了。”
那史将军一指戚白羽,问道:“难道她们是你天机的人?”
张三爸道:“这倒不是。”
史将军道:“你难道不知,龙八将军早已下令,凡是附近的江湖势力,都要向大将军报知,只许驻扎在大将军划定的地盘上,不可随意调动?连云寨不请自来,擅闯关卡,你天机又擅自收留……”
“差不多了。”戚白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