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名弓箭手,她抓到三十九支箭,分作四轮射出,却快得宛若只有一瞬。箭雨洒落,快如疾电,赶在那些弓手不及躲藏逃离之前,已向着每一支箭所来处射回!
戚白羽伸手向腰间箭袋,将又一把箭再度摸在手中。
但这一次,她还不及引弓搭箭,忽然有一道身影欺近身前,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向她一掌拍落!
掌还未落,凌厉的掌风已经扑面,她手中一把箭矢喀嚓一声脆响,齐齐从中断折,身下的骏马一声惨嘶,竟然是还未受伤,已被气势吓软了腿,动弹不得!
戚白羽将弓一抛,双手一翻,掌中断箭一齐射向那人面门!
被她抛掷出的断箭,与最迅捷猛厉的暗器也没有两样,来人纵使掌力刚猛,也不敢硬接。他向侧一避,戚白羽欺身直进,在她身后一道人影飞掠而过,转瞬间便超过了踉跄停步的战马,直冲进戚白羽奔向的那片草丛!
只听见嗤的一声,深深的草间剑光一闪,便有一道血花当空飞溅。
戚白羽一轮射击,瞄准的全是她自己身侧的弓箭手。她将这一侧的箭手全数射杀,一来是因为人的注意力毕竟有限,她骤遭突袭之下,的确没有能力将四面八方所有的敌人尽数掌握;二来也正是为其余三人创造一处安全的方向,叫众人不必腹背受敌。
其余三人也是高手,自然对她的意思心领神会。戚白羽纵马向前时,三人滚落马背,立时分向三个地方冲杀而去。先前那些箭手乃是借助着水流声掩盖了自己的呼吸心跳,但弓弦既响,又哪里还能躲藏得住——只听见不绝的兵器相击、身体倒地之声,这些北狄的箭手虽是好手,但在真正的武林高手面前,却走不过几招。
唯独她面前的这个,是真正难缠的敌人。
这冷峻的中年男人身材又瘦又小,比戚白羽还矮一截,掌力却开山裂石,刚猛之至,戚白羽冷冷道:“百里寒亭!”
这“百里寒亭”原是此人的绰号,真名在中原却鲜为人知。他与师姐“千里孤梅”号称是天下轻功第一、第二的人,亦是关外鼎鼎有名的武林高手!
戚白羽也曾与两人在沙场上打过交道,不过,率领军队时的交战,胜负并不在一二高手身上,他们当时匆促交手几招,不曾分出过胜负。
百里寒亭只哼了一声,不曾答话,双掌疾如风雷,向她猛攻,每一掌都隐约带出雷音,却是掌力太猛、掌风太疾,令空气都为之震颤。
戚白羽的双掌却十分安静,几乎悄无声息。只不过若是细看,仿佛能见到她一只手的轮廓似乎有一些变形,是手掌周围的空气被高热所扭曲;另一只手的袖口边,不知什么时候结起了细细的霜花。
他们转瞬间已交手数招,掌风相接之间,彼此的袍袖转眼已被割作碎片,亦彼此都被震出些内伤。算下来仍是百里寒亭更吃亏一些:戚白羽的功力毕竟独特,被她的内力侵入体内,遗患无穷,绝不是那么好化解。
但百里寒亭攻势只是愈急,仿佛他全然不在意另外三人,也不在乎周遭正在被极快地击倒的弓箭手。戚白羽心中忽地感到一阵不对,高喊道:“当心!”
她仍是叫慢了一步,话音才落,旁边的草丛里已响起一声大叫。
这一声与那些弓箭手的声音并不相同。她听见那是梁小悲在大喊:“千里孤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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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里寒亭被戚白羽截住的那一刻,梁小悲、陈笑和张英风已经分作三个方向冲进草丛中。
冲得最快的是张英风,少年人总是更加刚猛迅捷,做起事来风风火火。但是,第一个打倒了狄人弓箭手的,却是梁小悲。
他年纪不轻了,五六十岁的年纪,放在寻常人家已经在抱着孙子安享天伦,放在武林高手的身上,也难免腰弯背驼,手脚不再那么灵便。
——然而,他自从年少时,自打“天机”刚成立时,便跟着张三爸南征北战。这三十多年的经验,却使他已经成为比年少时更加可怕、更加难以战胜的对手!
在第一波箭雨射来时,他同样根据箭矢的位置和弓弦作响的声音,辨别出了那些埋伏的弓箭手所在。刚一落地,他便抽出了自己的钢耙,戚白羽手上的一把箭出手的时候,他已经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还未中箭的敌人飞掠过去!
“大口飞耙”梁小悲在武林中的名号便来自他的武器:一杆九齿钉耙。这武器握在手里难免不那么潇洒风流,使他像个锄草的老农,但他手中的耙子落在人身上,立刻便是数个血洞,打得脑浆迸裂。对面那个精壮的狄人士兵叫也没叫出一声,登时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这倒地的声音却已经足以叫他附近的人判别方向。立刻又是五六只箭从三个方位向他射来!
只有三个方向,乃是因为戚白羽已经将其中一个方向的弓箭手尽数击倒。也正是因为只有三个方向,梁小悲只轻松地将钉耙在手中一转,叮的一声,最先射来的那支箭便卡在耙齿之间。
第二支箭将要及身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原地。他已到了另一个士兵身前,射空的箭在空气中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耙齿上已经染上了第二个人的血。
在他的前方传来惊呼与惨叫,那是张英风还在以江湖过招的法子杀人,剑刺入胸口,或斩断手臂,故而有机会令他们惨叫出声。在他的右方只有砰砰的闷响,是“灯火金刚”陈笑正挥动他的大力金刚杵。间或也有狄人的喊叫、弓弦声和兵器相击的声音,但这样的声响正在极为迅速地变少。他们三个循着声音,也彼此靠得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汇合。
梁小悲的耙子又嵌入另一个狄人的胸口。越过了这个人,他往前奔跑数步,忽然觉得面前一阔,原来是他已从深草间转了一个圈,如今又一次回到了那条溪流边上。
在溪流的对岸,张英风与他打了个照面。
然而,两个人谁还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目光才一对,张英风忽然纵身一刺,一道剑光瞬间已到面前!
梁小悲毫不犹豫,向前一扑,居然是迎着剑锋将自己送了上去!他手中的钉耙猛地抡起,却不是击向张英风,反而抡了个圆圈,越过自己的头顶,向自己背心击去!
两道身影在溪水的正上方交错。
然后是一声巨大的震响!
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一股巨力击中钉耙,再推着耙尾击中梁小悲的左肩,他只觉得肩上一股筋断骨裂的剧痛,控制不住地摔了个狗啃泥,扑落进水中。
他忽然惊恐地意识到,他已没有再听见陈笑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