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将军卡了一下，还要开口时，戚白羽蕴着内力的声音已完全盖住了他：“不管龙八有多少权势、多少军队，如今你我对面，我杀你只要一招。龙八纵有百万大军，也救不得你。他派你来试探我，就没指望你活着回去，你这样为他拼命做什么？”

史将军那两条细细的眉毛僵住了，光溜溜的脑门上渗出汗来。他双眼乱转，显然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但方才架子摆得太高，他身后还跟着一队龙八大将军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倒不知怎么下台。双方僵持几息，戚白羽淡淡一挑眉，将手向上一抬。

史将军一声怪叫，转眼已经从马背上跳起，一片绿光兜头盖脸地向面前打来！

自侧面伸出一杆枪，蓦地迎上那片绿光！

一道银光横裁而过，便如一把锋利的剪刀剪断一片绿布。那道绿光掉落在地，旁人才看清原来是一大把牛毛般的细针，各个上面染着绿色，不知是什么剧毒。史将军一招出手，人已经退到几丈之外，将他的几个属下丢在前面。

而戚白羽仍在原地，动也没动一下，只是抬起手来，神态自如地拢了一下鬓发。

那杆亮银枪收了回去。银光散去，现出握着枪杆的一名青年武将，英姿凛然，正逼视着龙八手下那一队人马，冷冷道：“史怀忆，你为何对人突下杀手？”

史怀忆很是尴尬地从后头爬起来。戚白羽纹丝不动，便更显出他突然出手的行为像是被吓破了胆，他脸颊涨得通红，又不敢恼羞成怒，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黑着脸道：“是大将军命我来追查，为何有这一批人未经汇报擅入雁门。”

赫连春水寒声道：“谁说未经汇报？我便已早知道这事。何况，他们既然驻扎在天机的地盘内，无需大将军分派地方，何必多生事端？你便这么回报大将军就是。”

史怀忆灰溜溜地爬上马，临行前还不忘十分怨毒地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流露着幽鬼一般的恶意和恨意。戚白羽只冷笑了一声，他又一瞬间飞快地将头转了回去，带着那几个人一并溜走了。

天机的营地中，这才发出一阵嘲笑声。戚白羽挥手让连云寨的众人继续去扎营，她自己则下了马，同赫连春水和张三爸一并走进天机营地正中的议事厅。

天机常年驻扎在此，援助边关战事，又是北方极大的势力，原本是专有一块地盘，甚至建起了屋子的。只是龙八一来，定下种种规矩，将从前江湖势力的驻地尽数搅乱，如今他们也只好在一间临时起的木屋里议事。

张三爸、沈钩月和赫连春水的脸色都阴着，显然这大半年来过得很不愉快。戚白羽问：“怎么，如今一个下马威这样的小事，都要赫连将军亲自出面？”

赫连春水郁郁道：“你在连云寨当大寨主倒是逍遥，少来讲风凉话。”

戚白羽眉梢微挑，沈钩月连忙拦在当中，道：“戚大寨主不知道，少将军在边关的处境，如今也是实在尴尬。那龙八唯恐自己指挥不动边关的部将，特意要来旨意，叫少将军来给他当副手，面上还说得好听，说是什么为了敬重赫连老将军。实际上，他在边关横行霸道，总指着少将军给他擦屁股，一面要跟他吵个天翻地覆，一面又要安抚军队里的怨言，实在是难做。”

张三爸也道：“可不是！如今已欠发了三个月的军饷，还时不时有人要无故遭龙八手下责打，过分的时候甚至闹出人命来，军中怨言四起。要不是赫连小将军镇压在此，只怕是早就闹起乱子了。”

戚白羽和赫连春水迅速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一向平平，更难谈得上有什么默契。但是这间小屋中，此时却唯有他们两个明白彼此更多一层的打算。

——那时闹起乱子，是不长久的，也一定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因为兵乱毕竟是件很危险、很大逆不道的事情，而大多数士卒都只想好好活着。先前赫连乐吾在任时，军饷一向发得很及时，如今雁门官兵的生活远没有到过不下去日子的地步。只是打死几个普通士卒，绝大部分人都会怀着或许落不到自己身上的侥幸而旁观。

可如果同样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在身边，如果终于到了发不下饷、拿不到武器、有可能在战斗中丧命的地步，那就不一样。赫连春水一再镇压下许多小事，只是在助力龙八变得更猖狂、更肆无忌惮，引起更多忍无可忍的怒火。

当然，这过程中也会让一些人枉死，他们也都心知肚明。

但，也许只有心肠够硬的人才能够领兵。只是这样极短暂的一次相视，戚白羽便很自如地将目光移开，问：“如今边关情势如何？先前我接到的信上说，今夏草原上进犯极少，真定府一带竟有半个月不曾有过交战，当真吗？”

张三爸肃容道：“正是如此。许多人都怀疑北狄一定是在集结大军，才没有小股的兵力进犯。”

赫连春水叹道：“我来天机驻地，本来是为了找你们说这件事——五日前为了刺探狄人动向派出去的三支斥候队，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至今未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