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手醒来时，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他缓缓坐起，发觉他正躺在戚白羽屋内，她一向东西少，如今卧房内换过布置，更显空旷。他体内仍是空空荡荡，提不起半点内力，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已扣了一条镣铐，链子的另一端深深没入屋角石砖之内。

铁手转动手腕，端详一下那根链子。

镣铐和链条都以精铁铸成，上面并无钥匙孔眼。若是平时，这不过是他信手能够夹碎的东西，但此时失了内力，便万没有自行解开的指望。铁手苦笑一下，心想：看来戚白羽将他关押之心，是十分坚决了。

他紧跟着便发现，那链子实在是非常长。那简直是他见过的最长的链子，长到让人觉得，它不该冠以“镣铐”之名。

铁手撩起在地上蜿蜒成一堆的铁链，估摸了一下长度，感觉这长度足够他在卧房和正厅之内行动自如，或许还可以穿过卧房，走到正厅门口，晒一晒太阳。因链子极长，大半堆在地上，倒是不觉沉重。若是他愿意从窗户翻出去——铁手推了一推，发现窗子居然可以打开——那么他在屋外，大步走上八九步也不是问题。

他如今失了内力，五感的敏锐程度也一并下降。待他朝着推开的窗外望了一阵，估摸过锁链长短，再转过头来，才看见戚白羽立在门边，已不知望了他多久。

铁手见了她，笑道：“你猜我如今正想什么？”

戚白羽冷冷道：“什么？”

她的唇紧抿着，脸上殊无笑意。她看起来几乎像是他们初见时的模样，冰冷而遥远。铁手看得一怔，心中难过起来。他突然自省：难道我曾有什么时候伤害过她么？

为什么她看起来像是做好了准备，要被我伤害的模样？

他稍稍顿了一顿，戚白羽的脸色便更加冷下去。于是铁手微笑道：“我在想，造这镣铐的工匠，一定很是为难。”

戚白羽看起来根本不曾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她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话音问下去：“为什么？”

铁手道：“因为他们平生一定不曾造过这样宽松、这样体贴的镣铐，简直想象不出要怎么造才好？”

戚白羽眉目间的冷峻缓缓地融化了。她看起来不再遥远，只是轻轻地将脸偏向一边，道：“对不起。”

铁手坦然收下了这句道歉：“这一次，你的确胜之不武。”

“我——”她说了一个字，又咬回去了，只道：“是。”

“那么，既然我并没有真正输给你，我还是要有一个说服你的机会才公平，是不是？”铁手微微笑道。

戚白羽望了他一阵，目光中的戒备渐渐融化成一个微笑。铁手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向她伸出手，她便走到他身边，并肩坐下。

铁手道：“其实，我原以为……”

这句话说出来又太像是个指责，他及时改了口，转而笑道：“你便这样不相信我，要先将我锁起来，才肯试试说动我倒戈么？”

戚白羽摇了摇头。

“我相信你，我可以用我的性命相信你。”她说，语气郑重，字字千钧，“但此事早已不止与连云寨相关，我无法代其他人将她们的性命也交托于你。这件事太过重大，我若没有完全能够制住你的把握，便决不能向你提起。”

铁手抬了抬左手上的链子，道：“那么，如今总该到了我们彼此说服的时候？”

戚白羽叹道：“若是有些事情能够彼此说服，你我也不至于先要动武了。”

铁手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万一你真能说服我倒戈，为你们义军添一员战力，难道不好？”

戚白羽摇了摇头，但她并没有起身离开。铁手伸手与她相握。

“试试说服我吧。”他说，“我也会尝试说服你的。”

其实，在这样的辩论之中，后开口的一方有更多时间深思熟虑，还稍稍占优一些。不过铁手料定，戚白羽绝不会在此时与他计较这个。果然，她还是开口了。

不过，她一开口，就吓了他一跳。

“昔年皇帝得位不正，宫变篡位时，楚相玉曾携幼年太子出逃。他身上的太子血书和太后手谕，还差点引得连云寨倾覆，这你都已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