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换气扇嗡嗡运转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路桦虎推门进去,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丝毫遗漏。
洗手台的台面、每一个厕所隔间、窗台、地面,甚至连垃圾桶都弯腰检查了一遍,指尖还轻轻摸了摸隔间的台面,确认没有手机的痕迹。
没有。
手机不在洗手间里。
路桦虎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站在洗手台前,沉默了两秒。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洗手台的台面,大脑飞速运转。
祝思珩说手机落在了这里,可这里没有,要么是她记错了,要么是手机被别人捡走了。
他没有再多想,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萧弘钧安排在技术部的专人,负责所有电子设备的定位与追踪。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清晰的应答声:“路哥。”
“定位一下祝总的手机,现在,立刻。”路桦虎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没有丝毫拖沓。
“好的路哥,稍等。”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随即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急促,能听出对方也在加快速度。
几秒后,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迟疑:“路哥,定位显示,祝总手机的最后信号在嘉晖路附近,然后……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任何信号传来。”
路桦虎的眼眸微微一沉,眼底的锐利瞬间变得冰冷,指节攥得发白。
嘉晖路。
那条路他很清楚,是从皓玄科技回晟天娱乐的必经之路之一。
不算偏僻,却岔路繁多,附近有几个老旧的小区,还有一片待拆迁的厂房,人员复杂,监控也比较稀疏,是个容易出事的地方。
信号最后在那里消失。
这意味着什么?是被路人捡走,随手关机了?还是……被人故意拿走,并且刻意切断了所有信号?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也不敢往下想。
任何一种可能,都存在风险,他必须尽快确认手机的下落,排除所有危险。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挂断电话,然后立刻拨通了项骏新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能听出项骏新一直在守着手机。
“说。”项骏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快了一分,却依旧保持着沉稳。只是那语气里的焦灼,依旧难以掩饰。
“手机不在饭店洗手间,定位最后在嘉晖路,然后信号彻底消失。”路桦虎的语速很快,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丝毫冗余,“我这边现在就去嘉晖路排查,你那边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查一下嘉晖路附近的监控,或者联系运营商,看看能不能追踪到手机的最后轨迹。”
“明白。”项骏新的声音依旧沉稳,“我立刻安排,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电话挂断,路桦虎收起手机,转身大步朝饭店门口走去,脚步比刚才更快,眼底的凝重越来越浓。
他必须亲自去嘉晖路看看,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不能放过。
与此同时,晟天娱乐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项骏新握着手机,眉头紧紧锁着,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着城市里闪烁的霓虹灯,脑海里飞速运转。
祝思珩的手机丢了,定位最后在嘉晖路,然后彻底消失。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丢失。
是被路人捡走,随手关机了?这种可能性有,但不大。
祝思珩的手机是定制款,外观辨识度很高,而且手机里有晟天的核心工作资料,普通人捡走,要么会开机联系失主,要么会拿去变卖,很少会直接关机,还让信号彻底消失。
还是被人故意拿走,甚至……针对性地切断了信号?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他不敢往下想,指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办法,一个最后的办法。
祝思珩的手机,萧弘钧曾经做过手脚。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祝思珩还住在佳龙新村,才刚刚回到萧弘钧身边,两个人之间还存在很多矛盾,萧弘钧担心她再次离开,也担心她的安全,便让他在祝思珩的手机里植入了两个后门。
一个是定位后门,一个是监听后门,都藏在手机系统的最底层,与手机本身的定位功能完全隔离,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更别说清除了。
后来,祝思珩和萧弘钧的关系渐渐缓和。两个人冰释前嫌,萧弘钧也明确跟他说过:“以后,她的手机,不许再动,那些后门,也不要再启用,就留在那里,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那是萧弘钧亲口下的命令,项骏新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动过那些后门。
可现在,祝思珩联系不上,手机丢失,定位消失,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必须启用那些后门,找到祝思珩的手机,确认可能存在的问题和危险。
项骏新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指尖快速在手机上操作,输入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后台地址。
那是只有他和萧弘钧知道的地址,加密等级极高,外人根本无法访问。
登录界面跳出来,他输入早已刻在脑子里的用户名和密码,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精准无误。
加载……成功。
后台界面跳出来,熟悉的操作界面映入眼帘,项骏新快速找到定位功能的控制面板,指尖轻轻一点,屏幕上跳出一个确认框:【该功能当前处于关闭状态,是否重新开启?】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重重一点,确认开启。
加载……
一秒,两秒,三秒……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结果:【定位功能已开启。】
项骏新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屏幕上就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刺眼的红色,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错误:目标设备的定位后门已被清除,无法连接。】
项骏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大脑一片空白。
已被清除?
不可能。
那个定位后门是他在萧弘钧的授意下,亲手植入的,藏在手机系统的最底层,采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与手机的核心程序绑定在一起,一般的技术人员,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更别说彻底清除了。
除非……除非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并且拥有足够顶尖的技术能力,能够穿透所有加密,把它彻底抹掉,不留一丝痕迹。
是谁?
什么时候动的手?
祝思珩今天一整天都和技术部的人在一起,上午在公司,下午去皓玄对接,根本没有接触过外人,怎么会有人有机会动她的手机?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指尖微微发抖,又快速切换到监听功能的后台,同样尝试开启。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监听后门还在。
可结果,依旧是一样的。
【错误:目标设备的监听后门已被清除,无法连接。】
项骏新的手,狠狠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手机屏幕被他攥得微微发烫。
两个后门,都被清理了。
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手机丢失,而是有人专门针对祝思珩的手机做了手脚,而且是有备而来。
对方不仅知道手机里有后门,还拥有顶尖的技术能力,能够精准找到并彻底清除后门,目的就是为了切断所有追踪线索。
是谁?
是丁瑄翰的人?
还是……靳言?
下午谈判的时候,靳言就明确点出了顾海青的名字,对祝思珩的身份充满了怀疑,会不会是他不甘心,派人跟踪祝思珩,拿走了她的手机,想要从中找到什么证据?
他不知道,也无法确定。
但他知道,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已经超出了普通的手机丢失范畴,甚至可能威胁到祝思珩的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退出了那个后台系统。
他不能留下任何操作痕迹,若是被萧弘钧发现他私自启用后门,后果不堪设想。但现在,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他必须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萧弘钧。
不管萧弘钧现在在开什么会,不管这场会议有多重要,他都必须知道这件事。
祝思珩的安全,比任何工作都重要。
项骏新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萧弘钧的私人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一遍,两遍,三遍……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项骏新看着屏幕上“无人接听”的提示,沉默了一瞬,没有再拨,而是快速点开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每一个字都透着凝重与紧急:【祝总手机遗失,定位和监听后门均已被清除。有技术高手动过,事情不简单。】
消息发送成功,项骏新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的夜色,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不知道萧弘钧什么时候能看到消息,也不知道路桦虎在嘉晖路能不能找到线索,他只能站在这里静静等待,同时快速联系相关人员,排查嘉晖路附近的监控,试图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轻微嗡鸣声,还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夜色越来越浓,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吞没,而一场围绕着祝思珩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
跨国视频会议还在继续,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同声传译的细微声响,衬得氛围愈发肃穆。
巨大的电子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十几个小窗口里,不同国家的参会者依旧在滔滔不绝地阐述观点。
N国能源部的代表刚刚结束关于北极航线资源分配的发言,此刻,画面切到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国际法律顾问,他正神情严肃地阐述项目的跨境法律框架。男人语速不快,却每一个词都咬得极重,眉峰微蹙,仿佛那些冗长复杂的法律条款,是他们捍卫自身权益的唯一护身符,容不得半分亵渎。
萧弘钧戴着定制耳机,同声传译的声音清晰地流淌入耳。
“专属经济区使用权”“过境通行权界定”“极地环境责任公约”,一句句专业术语层层叠加,枯燥而严谨,每一条都关乎北极航线项目的合法推进,关乎源祺集团的全球布局。
他依旧靠在主位的真皮椅背上,姿态看似松弛,双腿交叠,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抵着下颌,目光落在屏幕上,神情依旧是那副惯有的专注与沉静,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眼前这场关乎数十亿投资的跨国会议,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
可站在他侧后方、全程待命的盛磊,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看似无懈可击的专注,早已濒临崩塌。
从萧弘钧刚才把私人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压在桌面的那一刻起,盛磊就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目光始终在老板和手机之间悄然流转。
他看见萧弘钧的目光,每隔三四分钟,就会不动声色地扫过那部静静躺着的手机。
只是一眼,快得像错觉,快得仿佛只是目光不经意的偏移,可盛磊看得真切,那眼神里藏着的,是难以掩饰的等待,是强行隐忍的焦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老板在等项骏新的消息。
盛磊心里门儿清。
项骏新跟了萧弘钧多年,最是懂规矩,若非天大的急事,绝不会在老板开跨国核心会议时,贸然拨打私人电话。而能让项骏新打破规矩、让老板如此牵肠挂肚的,除了祝小姐,再无他人。
可萧弘钧不能接。
至少,不能在这场会议上接。
他是源祺集团的掌舵人,是这场跨国谈判的核心,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项目走向,关乎着集团的颜面与利益,他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影响整场会议的节奏,更不能让那些异国合作方,察觉到他的软肋。
所以他把手机翻了过去,用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强迫自己去听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款。可盛磊看得出来,他的心思,早已飘出了这间会议室,飘到了祝思珩身边,飘到了项骏新那通未接来电的背后。
屏幕上,法律顾问的阐述还在继续,条理清晰地罗列着项目推进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法律风险,下一个议题早已敲定,是关于北极航线试航的保险机制,再下一个,是极端天气下的跨国应急协调方案。
每一个议题都至关重要,每一个决策都需要萧弘钧亲自拍板,容不得半分差错。
可此刻,那些关乎亿万利益的条款、那些需要深思熟虑的决策,在萧弘钧眼里,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眼扫过的来电显示:【项骏新】。
这三个字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牵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静下心来。
项骏新打电话来,能有什么事?是祝思珩出事了?还是上午炫兴的谈判出了变故,靳言又有了新的动作?还是……丁瑄翰那边,又开始不安分,把主意打到了祝思珩身上?
无数个猜测在他脑海里翻涌,却没有一个答案。
那种隐隐的不安,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在他心口,一下一下,不致命,却带着钻心的疼,挥之不去,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他搭在扶手上的食指,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看似均匀,却比平时快了一丝,力道也比平时重了几分。
那细微的敲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是他极少流露的、极细微的焦躁,是他无法再彻底掩饰的情绪破绽。
盛磊看在眼里,大气都不敢出,更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他跟在萧弘钧身边这么多年,早已摸清了老板的性子。这个时候,任何询问都是多余的,任何安慰都是徒劳,他能做的,只有静静待命,等待老板的指令。
终于,屏幕上那位法律顾问的发言渐渐接近尾声,男人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做最后的总结。
萧弘钧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桌面上,指尖距离那部手机,只有短短几厘米,仿佛下一秒,就要握住它。
就在这时,桌面上那部始终安静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来电,是一条消息。
冷白色的亮光只是一瞬,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格外刺眼,随即又迅速暗了下去,仿佛从未亮起过。
萧弘钧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部手机上,顿了一秒。
那一秒极短,短到屏幕上正在做总结的法律顾问都没有察觉任何异常,短到其他参会者依旧在低头整理笔记,可盛磊看见了,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萧弘钧的眼睫微微垂了一下,目光精准地落在手机屏幕亮起的位置,哪怕只是一瞬的亮光,他也捕捉到了消息的发送人。然后,那张始终沉静如水、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撼动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意。
那寒意从他的眼底蔓延开来,顺着周身的气场扩散,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在瞬间降了好几度,冷得让人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那是一种被触碰底线后的冰冷,是一种察觉到危险后的凛冽,像寒冬腊月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透心凉,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盛磊的心也跟着狠狠提了起来,后背下意识地绷紧,指尖微微泛白。
他看不见那条消息的内容,可他太懂萧弘钧的反应了。
这种眼神,这种气场,只有在祝思珩小姐遇到真正的危险时,才会出现。
出事了。
这个念头,在盛磊脑海里瞬间成型,让他大气都不敢出。
屏幕上,那位法律顾问终于结束了发言,微微欠身,用一句清晰的“谢谢各位”作为收尾,然后目光看向萧弘钧,等待着他的回应。
萧弘钧没有动,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却又透着刺骨的冷,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屏幕上的十几个异国面孔,都在静静地等着他开口,没人敢贸然说话。
萧弘钧身上的气场,实在太冰冷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让人心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