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弘钧收到项骏新反馈的时候,正在召开源祺集团核心战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巨大的电子屏幕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投射着北极航线第一期的详细规划图——深蓝色的海域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航道节点与物资补给点,红色箭头清晰勾勒出未来半年的试航路径,各类水文、气象、资金数据图表穿插其间,每一个数字、每一个节点,都关乎着源祺未来数年在全球航运领域的战略布局,容不得半分差错。
谭元辉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握着激光笔,红色光点在屏幕上精准移动,语气严谨得如同在宣读一份生死契约,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没有丝毫冗余。
“第一期试航的各项准备工作已基本就绪。”他顿了顿,激光笔稳稳落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着红色星号的节点上,“核心补给点的建设比预期提前两周竣工,三处关键节点的燃油、食品及应急物资储备全部到位,经三次核查,无任何遗漏。N国派遣的极地航道技术团队于昨日抵达A市,今日清晨已与我方技术人员开展最终对接,各项技术参数均已确认无误。冰层监测数据连续一周保持稳定,气象部门预测未来两周北极航线海域无极端天气,完全符合试航要求。”
他指尖轻按遥控器,屏幕切换到下一页PPT,一张细化到小时的试航时间表清晰呈现:“按照当前进度,试航时间可定于七月二十日。届时北极航道冰层融化度达到最佳,气候条件相对稳定,可最大限度降低航行风险。第一艘试航船‘源祺一号’已完成全流程检修,船舶性能、导航系统、应急设备均通过最高标准检测,随时可启航。船上配备了双倍的极地技术人员与专业安保团队,针对冰山撞击、冰层突变、设备故障等各类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已组织全员演练三遍,确保万无一失。”
萧弘钧靠在主位的真皮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边缘,另一只手自然放在膝上。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与图表上,神情专注而沉静,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只有站在他侧后方、常年跟随他的盛磊知道,老板的心思,有一半已经飘出了这间会议室。
项骏新去炫兴科技谈判的事,萧弘钧自始至终都清楚。
从项骏新清晨出发的那一刻起,他就默认了要等一份详细的反馈。
不是单纯关注合作本身,而是在意靳言会说出什么、做什么,在意项骏新能否稳妥应对,更在意那个永远躲在幕后、不肯以真实身份露面的女人,会不会被靳言的步步试探逼到墙角,会不会乱了分寸。
私人手机就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屏幕朝下,安静得如同一件普通的摆设。
可萧弘钧的指尖,每隔几分钟就会下意识地往手机方向微动一下。
那份不易察觉的关注,藏在他沉稳的表象之下,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捕捉到。
谭元辉的汇报仍在继续,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有力,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关于资金方面,第一笔专项投资已全部到账,由源祺与合作方共同成立的合资公司统一管理,资金流向全程可追溯。第二笔资金预计九月底前到位,主要用于后续补给点的扩建与第二批试航的物资储备。若第一期试航顺利,年底前可正式启动第二期航道拓展计划,将航线延伸至北欧核心港口。”
他话锋微转,激光笔的光点落在地图最北端的一个岛屿上,语气里多了一丝谨慎:“目前唯一的隐患是,这个核心补给点所在的岛屿,存在历史遗留的归属权争议。虽外交部已明确表态,补给点的建设与运营可按商业项目正常推进,但当地部分民间组织近期频繁发起抗议活动,多次围堵施工场地,可能会对后续的正常运营造成干扰。”
萧弘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谭元辉脸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民间组织的抗议,背后的资金来源查清楚了吗?”
谭元辉早有准备,立刻调出另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红色箭头层层追溯,最终指向一个境外账户:“已全部查清。表面上是本地几位小企业主联合资助,但顺着资金链往下追查,最终指向STWK集团的一个海外秘密账户。他们做得极为隐蔽,资金经过七八次拆分转账,刻意规避监管,但还是被我们的风控团队锁定了源头。”
萧弘钧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淡,只在唇畔停留了一瞬,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STWK。”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可会议室里的空气,却仿佛在瞬间下降了好几度,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多言。
谭元辉早已习惯了萧弘钧的气场,面不改色地继续汇报:“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借着这些民间组织制造麻烦,拖慢我们北极航线的推进进度。毕竟一旦我们的试航成功,打通北极航道,将直接抢占他们在北欧的核心航运市场份额,对他们的全球布局造成致命冲击。”
萧弘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力道轻柔,却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在场的高管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他,只是静静等着他的指示。
就在这时,桌面上那部一直安静的私人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是消息提示。
萧弘钧的目光瞬间落在手机上,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极短,短到在场大多数人都未曾察觉,可谭元辉和盛磊都看见了。
他看见萧弘钧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迅速恢复成原本的沉静。
“继续。”萧弘钧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落在了手机上,指尖轻轻划过屏幕,解锁、点开消息,一系列动作流畅而隐秘,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项骏新发来的消息。
没有多余的铺垫,言简意赅,却把炫兴那场谈判的所有关键信息都浓缩其中:【靳言已确认晟天与炫兴的合作框架,采用共创形式,初步达成四六分成共识。但他态度坚决,坚持要见“祝总”,且已直接点出“顾海青”的名字,明确怀疑顾小姐与晟天负责人的关系。另,谈判中提及启明前沿及三千万欠款,靳言反应激烈。】
萧弘钧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缓缓停留了一瞬,目光深邃得如同寒潭。
“坚持要见”“直接点出顾海青”“怀疑关系”“反应激烈”,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缓缓转了一圈,随即沉了下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沉稳冷峻、运筹帷幄的模样,仿佛看到的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汇报。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冷却,冷得像北极的冰层,冷得像是淬过冰的刀锋。
靳言终究还是找到了突破口,还是敢公然触碰他的底线。
谭元辉敏锐地察觉到了会议室里的氛围变化,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比刚才更甚。
他识趣地停下了汇报,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萧弘钧的指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隐约听见萧弘钧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萧弘钧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手机上移开,重新落在谭元辉脸上,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STWK那边,继续盯着,不用急着动手。让他们先跳,先折腾,我们按原计划推进试航。等第一期试航成功,站稳了脚跟,有的是时间和他们慢慢算账。”
谭元辉连忙点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明白,萧总。”
萧弘钧顿了顿,目光微微收紧,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分量:“另外,联系劳伦特,让他做好准备。第一期试航成功之后,让LY那边适当放出一些STWK资助民间组织的证据,不用太明显,点到为止,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那点小动作,我们一清二楚。”
他的唇角又一次微微弯起,那弧度依旧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让他们先慌一阵,乱了阵脚,后续的事情就好办了。”
“明白!”谭元辉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萧弘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把手机放回桌面,依旧屏幕朝下,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继续汇报。”他淡淡开口,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只是那眼神里的专注,却比刚才淡了几分。
谭元辉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激光笔,继续汇报下一个议题。可他能感觉到,萧弘钧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场会议上了。老板的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实则早已飘向了别处,那是一种无声的牵挂,藏在他沉稳的表象之下,只针对那个特定的人。
萧弘钧确实没再听进去谭元辉的汇报。
他靠在椅背上,看似专注地看着屏幕,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项骏新发来的那些话。
靳言要见“祝总”,要见顾海青,还点破了她的身份。
这份执念,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他的唇角微微抿了一下,眼底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那个女人,永远都不肯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身边,永远都在折腾,永远都在给自己找麻烦,也永远都能让他牵肠挂肚。
他本该生气的。
生气她不肯乖乖藏好,生气她又被靳言盯上,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她知道靳言的反应,会是什么表情?是皱着眉叹气,是一脸无奈地抱怨,还是会下意识地躲进他怀里,小声说“早知道就不这么安排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弘钧的唇角就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淡,却比刚才面对STWK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
那是独属于祝思珩的、旁人无法触及的柔软。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直到最后一个议题敲定,各项分工明确,萧弘钧才缓缓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西装的衣摆,动作优雅而沉稳,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谭元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第一期试航的时间,再往前推三天,定在七月十七号出发。所有的准备工作,压缩到那一天之前全部完成,不得有任何差错。”
谭元辉愣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试航时间一旦提前,所有的准备工作都会变得极为紧张,甚至可能出现纰漏。但他没有问为什么,跟在萧弘钧身边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老板这种突如其来的调整。
萧弘钧的决定,从来都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绝对的执行。
“明白,萧总,我立刻安排下去,确保按时完成所有准备工作。”谭元辉连忙应声。
萧弘钧没有再多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只有他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项骏新发来的那条消息,目光在“顾海青”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不急,等她回来,再慢慢问,再慢慢安排。
他相信项骏新能处理好晟天的后续事宜,也相信那个女人不会轻易被靳言逼到墙角。可他更清楚,有些人的执念,永远不会轻易消散。
就像靳言对岳问筠,就像他对祝思珩一样。
*
项骏新回到晟天娱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整。
他推开公司的大门,前台羊玉仁正低头整理着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习惯性地浮起甜甜的笑容,语气轻快:“项助回来啦?上午去炫兴谈判还顺利吗?”
项骏新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多余的表情,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办公区里面走去。
他此刻满心都是要向祝思珩汇报谈判情况,没有心思闲聊。
作为萧弘钧的左膀右臂,作为晟天的核心执行者,向祝思珩汇报工作、确保祝思珩的安全与稳妥,是他的职责所在,更是他对萧弘钧的交代。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祝思珩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在。
“祝总在吗?”他停下脚步,侧过头,语气平淡地问羊玉仁,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对工作的严谨与对祝思珩行踪的关切。
羊玉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随意:“祝总上午就出去了,带着技术部的林主管他们一起走的,说是去皓玄科技对接AI技术的事。具体要谈什么,走的时候也没细说,就说事情比较急,匆匆忙忙就出发了。”
项骏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去皓玄了。
他当然知道祝思珩去皓玄的目的。
昨天林健那边就传过来一些AI技术对接的新进展,涉及到晟天与皓玄合作项目的核心参数,需要晟天的技术团队亲自过去确认几个关键细节。
这种事,本来可以让技术部的人单独去对接,可祝思珩向来严谨,坚持要亲自跑一趟,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项骏新当时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他清楚祝思珩的性格,她决定要做的事,从来不需要别人点头,而且作为负责人,她亲自对接,也能体现晟天的重视,更能确保对接工作的顺利推进。
可他没想到,她会去这么久。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十五分。
从晟天到皓玄,正常车程不到一个小时,就算加上技术对接的时间,最晚中午也该回来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动静?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祝思珩办公室那扇虚掩的门。
再等等吧,也许是路上堵车,也许是皓玄那边的讨论比预期的久,也许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
坐下来,他打开电脑,试图处理下午的工作。
整理谈判纪要、拟定与炫兴的合作方案、对接技术部的后续工作,可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需要核对的合同条款、等着他签字的文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却一个字都进不了脑子。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上午在炫兴的那场谈判,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靳言那句带着挑衅的“让她自己来和我谈”,那句势在必得的“或者,我去晟天和她谈”,还有临走时那句暗藏执念的“等方案出来,我亲自来晟天请教”。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必须尽快把这些情况告诉祝思珩,让她做好准备,让她知道靳言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已经准备亲自上门找她,避免她被靳言的突然到访弄得措手不及。
这不是关心,而是职责。
他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整。祝思珩依旧没有回来,办公室的门依旧虚掩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紧紧盯着楼下那条通往皓玄方向的主干道。
车流如织,来来往往的车辆不断穿梭,却始终没有那辆他熟悉的、祝思珩常用的白色SUV的影子。
他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眉头微微蹙着,心底的不安渐渐浓了几分。
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担心她耽误了重要的工作,担心她被靳言的事情困扰,更担心自己无法及时向她汇报,影响后续的安排。
他坐回工位,继续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又从柔和变得暗淡。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投下越来越长的影子,映得整个办公区都多了几分静谧。
羊玉仁到了下班时间,收拾好东西,朝项骏新挥了挥手,语气轻快:“项助,我先走啦,明天见!”
项骏新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祝思珩的办公室门口。
华倩也下班了,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项骏新点了点头,示意告别,然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区。
她看得出来,项助今天心情不佳,而且似乎在等祝总,不敢过多打扰。
技术部那边,几个需要加班的同事还在埋头敲着键盘,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却丝毫无法驱散项骏新心底的焦灼。
他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条早就编辑好的消息,已经在他的输入框里停留了无数遍,迟迟没有发送。
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是一句工作汇报:【祝总,关于今天上午与靳总的谈话需要向您汇报,您现在是否方便接听电话?】
他本来想直接给祝思珩打电话的,可他知道祝思珩的性格。
她在和合作方谈事的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断,哪怕是工作汇报,也不愿中途分心。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汇报,影响她和皓玄的技术对接,只能耐心等待,等她忙完主动回复。
再等等。
再等十分钟,若是还没有消息,就再打个电话问问。
项骏新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桌面,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电脑屏幕上。可那些冰冷的文字,依旧一个都看不进去。
时间慢得像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彻底被夜色吞没。
办公区的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惨白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却驱不散项骏新心底那渐渐涌起的不安。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作为下属,他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确认祝思珩的情况,必须尽快向她汇报谈判事宜。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祝思珩的聊天窗口,没有丝毫犹豫,把那条早就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祝总,关于今天上午与靳总的谈话需要向您汇报,您现在是否方便接听电话?】
消息发送成功,他盯着手机屏幕,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手机屏幕依旧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回复,甚至连已读的提示都没有。
项骏新的眉头微微蹙得更紧了,心底的不安又浓了几分。
祝思珩向来及时回复消息,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回一句“稍等”,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动静。
他又等了三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他再也按捺不住,拿起手机,直接拨出了祝思珩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两声,然后传来一道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项骏新的心脏,狠狠“咯噔”了一下。
那一下,像是从高处坠落的失重感,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指尖瞬间泛起一丝凉意。
关机。
祝思珩的电话,竟然关机了。
他认识祝思珩这么久,她的电话就从来没有关过机。
即使在开会、即使在忙得不可开交,她也只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从来不会彻底关机。
她知道萧弘钧可能随时联系她,她知道萧弘钧的不安与惶恐,所以她不会让任何人找不到她。
这是第一次,她的电话关机了。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爬得他后背发凉,指尖发麻。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向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突兀。
他顾不上那些,拿起手机,保持着最后的冷静,直接拨出了另一个号码——【先生】。
他知道萧弘钧可能在开会,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祝思珩是先生的妻子,现在联系不上她,他必须第一时间向先生汇报,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漫长的等待,每一声铃声,都像敲在项骏新的心上,让他愈发焦灼。
此刻的萧弘钧,正在召开跨国视频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