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祝小姐知道,他用萧弘钧的名义,替她做了决定,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会是什么反应?
项骏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祝思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会浮现出怎样的情绪?
是失望?是愤怒?还是那种比愤怒更让人难受的、被辜负后的沉默?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尊重她的选择,没有守住她的秘密?
还有先生。
那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那个面对任何敌人都能冷静从容的男人,如果知道祝小姐生气了,如果知道他没有护好她,他会怎么做?
他会失望,会愤怒,甚至会直接抹去炫兴的存在?
项骏新不敢再想下去,心底的紧绷,几乎要冲破他的伪装。
他只是轻轻垂下眼睫,把那丝极淡的波动彻底压下去,把心底的不安,都藏在眼底深处,不让任何人看见。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靳言那冰冷的、审视的目光。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妥协的软化:“顾海青不在晟天。”
这句话说得很有艺术,也很巧妙。
顾海青确实不在晟天。在晟天的,是祝思珩。
这是事实,不是欺骗,却足以模糊靳言的注意力,足以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他没有否认顾海青的存在,也没有承认祝思珩就是顾海青,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这样既守住了祝思珩的秘密,又没有与靳言正面冲突,算是一种隐晦的妥协,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可那微微收紧的、握着材料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心底那一丝紧绷,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与忌惮。
靳言看着他,看着他手指上那极细微的动作,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紧绷,唇角那抹冷笑又深了一度。
他只是缓缓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里,姿态比刚才更加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项骏新的脸,眼底的审视与执念,半点未减。
他知道,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
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他一定会等到顾海青,一定会和她当面问清楚所有的事情。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蝉鸣依旧聒噪,把盛夏的燥热,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座城市里。
会议室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安静,也更危险。
那无声的交锋,从未停止,只是从直白的质问,变成了更深沉、更隐晦的博弈,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与锋芒。
席昊旻坐在一旁,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出,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底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他不知道这场博弈最终会走向何方,不知道自己会被卷入多深,更不知道,当所有的秘密都被揭开时,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靳言靠进椅背里,姿态比刚才更加放松,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项骏新的脸。
他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我知道顾海青不在晟天。”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冷笑又深了一度,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你说了,顾海青在佳龙新村。我也知道,顾海青在佳龙新村。”
席昊旻的心猛地一缩。
佳龙新村。
依旧是这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可靳言知道那里。
项助知道那里。
那个从未露面的“顾小姐”,就住在那里。
靳言的目光从项骏新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某一点,声音放得更缓,却更清晰:“所以,现在是炫兴和晟天在谈合作。”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项骏新,眼底的光芒变得锐利而专注,像是一柄终于出鞘的刀:“我想见的是晟天的负责人。”
项骏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是晟天的股东。晟天所有的决策,我可以做主。”
话题,又绕了回来。
像是一个走不出去的迷宫,无论怎么转,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靳言听了,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冰冷的审视。
“想不到项特助也喜欢绕弯子。”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钉子,狠狠地钉在空气中。
项骏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抬起眼,直视着靳言,语气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事实?”靳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微微偏了偏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事实是,我上次也和你们的业务经理说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微微移动,落在了席昊旻身上。
就那么轻轻一扫,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席昊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他的脊背猛地绷紧,坐姿更加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夹,指节泛出青白色,手心里那层刚干的冷汗,又渗了出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是被那目光轻轻一扫,就已经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靳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项骏新,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不管什么合作,我都可以答应。”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项骏新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我,要见她。”
项骏新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席昊旻却觉得,那一瞬被无限拉长,长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长得能看见阳光在空气中缓慢移动的轨迹。
然后,项骏新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最后坚守的笃定:“祝总在出差。不方便见面。”
靳言听了,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度。
可那笑意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的光芒。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项骏新。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光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情绪,却被他死死压在眼底,不让任何人看见。
“那就等她回来谈。”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下来,砸得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满是回响,“她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谈。”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度,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都可以等。”
席昊旻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听不懂靳言在说什么,看不懂这场交锋里暗藏的那些机锋,可他听得懂那句话里的分量——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那是要等多久?那是多大的决心?那是怎样的执念,才能说出“我都可以等”这样的话?
他偷偷看了一眼项骏新的侧脸。
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可他看见项骏新握着材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可那一瞬间的紧绷,已经说明了一切。
项骏新的心,更冷了。
他直视着靳言,目光里最后那一丝平稳的从容,终于被一丝极淡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锐利取代。
“靳先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最后提醒你一次,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
又是这四个字。
靳言听了,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完之后,缓缓坐回椅子上,姿态比刚才更加放松,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着项骏新,唇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萧弘钧就这么怕吗?”
项骏新没有说话。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靳言看着他,等了片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度,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所以,他也不敢确定是不是?”
项骏新依旧没有说话。
可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靳言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极力维持的平静,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波动,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等了这么久,值了。
“就连见面,”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钉,狠狠地钉在空气中,“都让他感觉到害怕。”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项骏新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无法容忍,是吗?”
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洒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吹得席昊旻后背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发凉。
可那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调的冷风依旧呼呼地吹着,吹得席昊旻后背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发凉。窗外那聒噪的、永不停歇的蝉鸣,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遥远又模糊。
席昊旻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平静。
他不敢看项骏新,也不敢看靳言,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会议桌,盯着桌面上那一道细微的划痕,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赎。
终于,项骏新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最后确认的试探,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薄冰上:“靳总觉得,祝总是顾海青?”
靳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度,眼底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笃定。
他看着项骏新,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被逼到墙角、却还在做最后挣扎的对手:“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下来。
席昊旻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祝总……是顾海青?
那个他从未见过全名、只知道叫“祝总”的人,那个在晟天永远只出现在最深处办公室里的人,那个让项助心甘情愿追随的人是顾小姐?
是刚才项助说的,住在佳龙新村的那个“顾小姐”?
他不知道顾小姐是谁,不知道她和靳言有什么关系,不知道这一切背后藏着多少他无法理解的纠葛。但他知道他今天听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该知道的范畴。
项骏新的脸色没有变,可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顾海青在佳龙新村。”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靳言点了点头,那动作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是啊。”他说,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度,目光落在项骏新脸上,一瞬不瞬,“但是这并不能证明,顾海青不是晟天娱乐的负责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更加放松,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
“毕竟,”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项骏新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变化极淡,只是一瞬间,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慌乱,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戳到死穴后的冷凝。
他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靳言,目光里最后那一丝平稳的从容,终于被冰冷的警告取代:“看来靳总不准备好好谈了。”
靳言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他,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我只和她谈。”
仅仅只有五个字,却像一堵墙把所有的话都挡了回去。
项骏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凝视着,像是在做最后的评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靳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他微微抬起下巴,唇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继续说下去:“就算你让宣烁庚过来,我也一样是这个答案。”
宣烁庚。
星辉资本。
那个能掌控炫兴命脉的名字,在靳言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注脚,轻飘飘的,不带任何分量。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钉子,狠狠地钉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项骏新的眼睛,唇角那抹笑意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项骏新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往下说。
靳言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炫兴,也是她的心血。”
他看着项骏新的眼睛,看着那张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的脸上,那瞬间的紧绷。
“萧弘钧如果毁了炫兴,”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度,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笃定,“呵呵……”
那两声笑,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这间会议室里。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那未尽的话,已经清清楚楚地悬在空气里,像一柄没有落下的刀,谁都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狠狠斩下来。
项骏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
靳言没有说完的那些话,他全都听懂了。
萧弘钧连祝思珩和靳言见面都害怕,连一次普通的合作谈判都要百般阻挠,连让她出现在靳言的视线里都无法容忍。这样的萧弘钧,怎么可能毁掉炫兴?
炫兴是她亲手创办的,是她的心血,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重要的印记。
那些熬过的夜,那些开过的会,那些写过的方案,那些走过的弯路,全都刻在炫兴的每一寸角落里。
如果萧弘钧毁了炫兴,她是什么反应?
会恨他吗?会离开他吗?会再也不想见他吗?
萧弘钧赌不起。
他这辈子,什么都赌过,什么都赢过。可他唯一赌不起的,就是她。
这个认知,让项骏新心底最后那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他站在会议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靳言,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沉默。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明媚,空调的冷风依旧呼呼地吹着。可这间会议室里,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席昊旻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听不懂靳言最后那些话的意思,不知道“炫兴也是她的心血”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故事,更不知道萧弘钧为什么“赌不起”,但他看得懂项骏新的脸色。
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那瞬间的冷凝,那沉默中透出的无力。
他知道,靳言赢了。
不管这场谈判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这一刻,靳言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