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原型。
背景资料。
更方便攻略。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慢慢地、慢慢地拼成一幅画面——
她不是在玩乙女游戏,她是在做功课。
为了那个“任务”,为了那些她不能说的秘密,为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围绕靳言展开的什么破事。
萧弘钧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然后他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化开。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朝下,和她放的时候一模一样。然后他靠在沙发背上,看向厨房的方向。
她正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馄饨。那些歪七竖八的馄饨在沸水里翻滚着,一个一个浮起来,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那些从锅里腾起来的热气,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锅里的馄饨在沸水里翻滚着,一个一个浮起来,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她拿着勺子,轻轻地搅动着,防止它们粘锅。那条草莓围裙系在她身上,带子在腰后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厨房里的灯光暖黄黄的,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软的光晕里。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那些翻涌着的、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眼前这幅画面——她,馄饨,热气,和窗外那片沉沉的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傻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谁。
也许是说那个趁她不在偷偷翻她手机的自己。也许是说那个明明知道她是在做任务、却还是会因为一件白衬衫醋意翻涌的自己。也许是说那个站在这里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这两个字的自己。
厨房里,祝思珩关火了。
“端一下。”她头也不回地喊。
萧弘钧应了一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
碗很烫,透过瓷壁传到掌心里,烫得有点疼。但他没有松手,就那么端着,走向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碟小菜——一碟她腌的萝卜条,一碟从超市买的榨菜丝。他把碗放下,在对面坐好。
热气从碗里腾起来,带着虾仁和肉馅特有的鲜香,混着葱花的清甜,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祝思珩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小口小口地嚼着,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汤。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动物。
萧弘钧也拿起勺子,低头吃自己的。
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过去,落在她身上。看她吃馄饨,看她喝汤,看她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然后又低下头去。
她忽然放下勺子,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她低着头看,眉头微微皱起。
萧弘钧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从随意的浏览,到微微的停顿,再到那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他。
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狐疑,还有一点“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意味。
“你看我手机了?”她的语气很平,不是质问,更像是确认。
萧弘钧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嗯。”
他承认了。
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他确实看了,也确实被她发现了。与其找借口,不如直接承认。
祝思珩挑了挑眉。
那挑眉的动作带着一点“你还挺老实”的意思,但眼睛里的光,明显暗了一度。
“偷看我手机?”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平,“什么癖好?”
萧弘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就是你一回来要办的事?”她又问。
萧弘钧依旧沉默。
他能说什么?说“是,这就是我一回来要办的事”?说“我趁你在厨房包馄饨的时候,偷偷翻了你手机,看你都在跟谁聊天,看你都在玩什么”?
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祝思珩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但落在他耳朵里,比任何质问都让他难受。
“下次直接问,”她说,语气软了一点,“不要偷看。”
萧弘钧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怒气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唇角,看着她那张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好。”他说。
就一个字。
可那个字里,有承诺,有认错,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祝思珩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前两天雨湫推荐我一款游戏,”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恋与劫》,我玩了一段时间。”
萧弘钧的勺子又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馄饨,耳朵却竖了起来。
“我觉得你们这个世界的手游太落后了,”祝思珩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连乙女游戏都不行。人物设计简单得要死,剧情也老套,攻略起来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萧弘钧抬起头,看向她。
她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点刚才已经消散的狐疑,此刻又冒了出来,而且比刚才更浓了。
“等等——”她眯起眼,那目光像一把小刀,在他脸上来回刮着,“你刚刚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异性?”
萧弘钧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大概已经出卖了他。
祝思珩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此刻努力保持平静、却怎么看怎么有点心虚的脸。
她的眼睛越眯越细,最后几乎成了一条缝。
“你不会是——”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偷看我养成的人物了吧?”
萧弘钧依旧沉默,但他的手指,那只握着勺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碗里还冒着热气,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只有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正在慢慢收紧的沉默。
祝思珩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不敢看她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角,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预兆,从眼底漫出来,一直漫到唇角,最后变成一声轻轻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萧弘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你幼不幼稚?”
萧弘钧抬起头,看向她。
她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的笑意。
那笑意像是无奈,又像是觉得好笑,还带着一点“你怎么会这样”的嗔怪。可偏偏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他准备好的、想要解释时面对的冷漠。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偷看她手机?想说他其实不是不信任她,只是控制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想说那个游戏人物让他心里不舒服,虽然他知道那很可笑?
可还没等他开口,她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馄饨了。
碗里的热气还在往上飘,她的勺子在汤里轻轻搅动着,捞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刚才那场简短的对话只是餐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萧弘钧看着她。
看着她低头吃馄饨的样子,看着她偶尔抬起眼扫一下碗里又低下去的样子,看着她那张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他心里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虽然幼稚,但是我还是介意了。”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只是告诉她:我知道这很幼稚,但我确实介意了。
祝思珩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刚才那复杂的笑意还在,只是更深了一点。她把勺子放回碗里,放下,双手交叠在桌上,正对着他:“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萧弘钧看着她,等着。
“前些日子,董雨湫给我推荐了一款最近很火爆的手游,”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汇报工作,“是专门针对女性设计的。因为和她在一起上班的游戏博主,推荐给她进行测评,她过来问我的意见。”
萧弘钧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我了解了一下你们这里的游戏,”她顿了顿,那复杂的笑意又在她眼底闪了一下,“发现确实有点落后。”
“你们这里的游戏”。
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落在他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是啊,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见过的东西,玩过的游戏,经历过的一切,都比这里超前太多。他永远无法真正踏入的那个世界,在她嘴里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露出了一角。
“然后我就对董雨湫说了我的想法。”她继续说,“说着说着,我就觉得——”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那亮光不是刚才那种复杂的笑意,是一种更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光。
“我就觉得,我可以自己做一款乙女游戏。”
萧弘钧愣住了。
自己做一款游戏?
“所以,”他的声音有点慢,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你现在玩《恋与劫》——”
“是因为我想看一看整个游戏是否能够通关。”她接过他的话,语气理所当然,“如果不能通关,到后期是会进入无聊的循环,还是会停止不前。”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是市场调研。”
萧弘钧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里显得格外认真的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根点在桌上的手指——
“我选择‘郁枫灿’这个人物,”她继续说,“是因为他看起来比较容易结束,比较容易通关。”
她歪了歪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我这么说,明白吗?”
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碗里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像是两个对坐的、沉默的剪影。
萧弘钧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祝思珩以为他还在消化,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可那弧度从唇角蔓延开,一直蔓延到眼睛里,把那惯常深邃的目光都染上了一层柔软的、明亮的光。
“明白了。”他说。
就三个字。
可那三个字里,有释然,有无奈,有那种“原来我白吃醋了”的好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她这一番话暖到的柔软。
祝思珩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明白就好。”她拿起勺子,继续吃馄饨,“下次别瞎想。”
萧弘钧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也拿起勺子。碗里的馄饨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他舀起一个,送进嘴里,虾仁的鲜和肉馅的香在舌尖化开,混着那一口温热的汤。面皮滑嫩,肉馅紧实,汤底清亮鲜美,是那种只有用心才能煮出来的家常味道。
他咀嚼着,咽下,又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忽然觉得,这碗馄饨,比刚才更好吃了。
或许是知道了游戏背后的故事,知道了她做这一切时心里想的是什么,所以连带着这最简单的食物,都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祝思珩也低头吃了一个,咽下后,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却又带着一丝认真:“我本来不准备告诉你的,关于我想做游戏这件事。”
萧弘钧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为什么?”
祝思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了然,还有几分“你心里没点数吗”的调侃。
她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抬起,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说”的模样:“那你说说,我和你说我想做游戏,你现在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萧弘钧:“……”
他沉默了。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难得地闪过一丝不自然,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
因为他脑子里想的,此刻正排着队等着往外蹦——
怎么推动她的游戏成立。
怎么给她组建最顶尖的团队。
怎么让他的资本悄无声息地介入。
怎么在每一个关键节点留下他的痕迹。
最后,怎么让她的游戏里,充满他的影子。
就像“炫兴”那样。
那个从她手里诞生的公司,那个承载了她最初梦想和心血的地方,如今已经被他的资本深度绑定,每一个重大决策背后都有“星辉”的影子。他虽然从未直接插手运营,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那种“你的成就里也有我一份”的隐秘满足,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可现在,面对她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这些话,他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说出来,会不会显得他太心机?太算计?太……像一个掌控欲爆棚的控制狂?
可是,这些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知道。
从她知道他身份的第一天起,他就不曾在她面前伪装过什么。他的手段,他的算计,他的偏执,他的占有欲——她全都见识过,也都……接受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遮掩?
他看着祝思珩凝视他的模样,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和一丝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狡黠笑意。
萧弘钧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碗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还带着方才剥虾仁时留下的微凉。他将那只手整个包进掌心,拇指的指腹在她细嫩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却又不失小心和试探:“宝贝,”他说,“有我帮助,你可以更快看到你想看的游戏画面。也不会这么累。”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算计,没有掌控,只有一片坦然的真诚,和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
“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话音落下,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夜色很深,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们,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祝思珩看着他,看着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看着他眼底那片坦诚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会说话。
明明是一句听起来再寻常不过的话,被他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却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她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我一直都知道。”
萧弘钧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
“但是,”祝思珩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和一种属于她自己的、不容动摇的坚持,“我要自己做。”
萧弘钧微微一怔。
“不是拒绝你的帮助,”祝思珩解释道,反手握住他的手,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是……我想先试试。试试自己能走多远,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你一开始就插手,那这个游戏,到底算是我的,还是你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弘钧,我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一件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事。以前的任务是,顾海青这个身份是,和你在一起……也有太多身不由己。但游戏这件事,我想完完全全由我自己开始。哪怕最后失败了,那也是我的失败,不是谁的功劳,也不是谁的影子。”
萧弘钧静静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那种光,曾经在清源山上,她对靳言说“上吧,蓝筹股”的时候出现过;曾经在“炫兴”初创时,她熬夜写计划书的时候出现过;曾经在那场车祸里,她扑向靳言的那一刻,出现过。
那是一种属于她自己的、与任何任务和身份都无关的、燃烧的火焰。他的宝贝,从来都不是那种愿意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唇边缓缓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纵容的、宠溺的意味,“那就先让你试试。”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目光里带着一丝笃定:“等你试累了,或者需要我了,随时说。我在。”
祝思珩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温柔的光,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忽然倾身向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
那吻一触即分,轻得像蜻蜓点水,却带着她特有的温度和气息。
“谢谢。”她轻声说,脸上微微泛红,却笑得明媚又坦然。
萧弘钧愣住了。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被她吻过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惊喜,几分餍足,还有几分“这还差不多”的得意。
“一个吻就想打发我?”他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眼神却暗了暗,“宝贝,这也太便宜我了。”
祝思珩瞪了他一眼,脸上更红了,抽回手,拿起勺子开始吃馄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吃你的馄饨,别想太多。”
萧弘钧也不恼,只是笑着看她,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那碗已经快要凉透的馄饨。
可是,他嘴角那抹笑意,却始终没有消失。
窗外,夜色温柔。
窗内,暖意融融。
一碗馄饨,两个相互依偎的人,和一个刚刚萌芽的、属于她自己的梦想。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