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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选择炫兴不选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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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瑄翰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九天。

第九天下午,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病床雪白的被褥上,将那些褶皱照得格外分明。他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上还有几道干裂的细纹,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幽深。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卫天出院了。

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那颗子弹穿过第三条肋骨,差一点就打中心脏。医生说,卫天的命是大风刮来的,能活下来全靠那一厘米的偏差。可现在,那个替他挡过刀、替他挨过子弹的人,正躺在某间私人病房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站起来。

国内能处理枪伤的医院屈指可数。公立医院想都不用想,那种伤进去就是报警、笔录、无休止的调查。能去的地方只有丁家自己开的私立医院,在X市郊区,隐蔽,安全,有自己的手术室和信得过的医生。

可那家医院的院长,是他爷爷的人。

任何异常都会传到他爷爷耳朵里。重伤、枪伤、需要手术抢救的伤——这些词放在一起,足够让丁崇忠把整件事查个底朝天。

到那时候,他做的那些事,就瞒不住了。

丁瑄翰把手机扣在被子上,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透进一片暖红色的光。可他只觉得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和窗外的阳光没有任何关系。

九天了。

从他在那片冰冷的水库里被人捞上来,已经过去九天了。

那天晚上的事,他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水很冷,冷得像是要把人活活冻死在里面;记得於凡易的手一直扣在他手腕上,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在和死神拔河;记得后来有人把他拖上岸,有人给他做心肺复苏,有人在他耳边喊什么,他听不清,只觉得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窗外也是这样的阳光,只是更暗一些,是那种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最后的橘红色。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每一根骨头都在疼,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装起来。

於凡易坐在床边,脸色比他还难看。

“丁总。”那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我们被人算计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於凡易,等着下文。

“消息是假的。”於凡易说,“顾海青那天晚上根本没去南山。我们的人查过了,那条消息的来源被人动过手脚——是萧弘钧的人。”

丁瑄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那条莫名出现的消息,那个在丁家待了五年的“老人”,南山那片连路灯都没有的盘山公路,还有那辆迎面冲来的白色箱车。

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萧弘钧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忍不住去追顾海青,知道他会踏进那个精心布置的圈套里。而他,就像一只被灯光晃住眼睛的飞蛾,明知道前面是火,还是扑了上去。

“车呢?”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沉了。”於凡易低下头,“司机没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丁瑄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片惨白的、什么也没有的虚空。

司机没了。

那个跟了他两年、话不多、开车很稳的男人,就这么没了。沉在水库底下,和那辆黑色的商务车一起,成了那个夜晚的又一个牺牲品。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活下来的只有四个人——他,於凡易,还有另外两个水性好的保镖。其他人,连同那个开车的司机,都没能从那片冰冷的水里上来。

九天了。

他躺在病床上,每天看着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看着护士进来换药、量体温、问他感觉怎么样。那些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可她们看他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里藏着的复杂,让他觉得恶心。

他想出院,想离开这个地方,想做点什么。

可他出不去。

不是因为身体不允许——虽然确实还没完全恢复,但不至于下不了床。是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还在这里。

丁家不知道他出事了。最开始是萧弘钧封了消息,后来宗寅那个狗东西也跟着一起扫尾。等他醒来的时候,这条消息已经被捂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隙都没有。

他爷爷至今还以为他在A市“谈生意”。

那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每天照常处理丁家的各种事务,照常去公司开会,照常在家里的院子里散步,完全不知道他最疼爱的孙子,差点死在南山水库底下。

丁瑄翰有时候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被救上来,他爷爷会怎么样?

大概会发疯吧。

那个老头,一辈子要强,一辈子把丁家的颜面看得比命重,可对他这个孙子,却从来没有真正严厉过。五年前他从东南亚被押回来的时候,老头气得三天没吃饭,最后也只是把他按在公司里“改造”了两年,该给的资源一样没少,该护的时候一样没让人碰过他。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老头会找谁报仇?

萧弘钧。

一定是萧弘钧。

老头会动用手上所有的资源,把那个男人撕成碎片,哪怕拼上整个丁家也在所不惜。

然后呢?

然后两败俱伤,然后丁家元气大伤,然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一拥而上,把这个盘踞北方上百年的家族拆吃入腹。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不想让老头为了他去拼命,不想让丁家因为他的失败而陷入危机,更不想让萧弘钧那个杂种,死后还能落个“拉丁家垫背”的名声。

他要亲手整死他。

这个念头,从他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他的脑子。

不是让老头动手,不是借别人的刀,是他自己,亲手,把萧弘钧弄死。

还有那个顾海青。

不管萧弘钧对她是什么感情,真喜欢也好,假喜欢也罢,哪怕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消遣,他也要这个女人活不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战略,不是什么算计,只是单纯的——报复。

萧弘钧不是在意她吗?不是把她护得严严实实、恨不得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吗?

那他就让萧弘钧尝尝失去的滋味。

哪怕只有一点点痛苦,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崩溃,他也要让那个男人知道,惹了他丁瑄翰,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萧弘钧把人保护得太好了。

他的人试过靠近佳龙新村。

那片老旧的小区看起来普普通通,五层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被子,楼下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晒太阳。可只要他的人一靠近五幢,就会有目光落过来。

不是那种刻意的、警觉的目光,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像是随意的扫视。从小区门口的门卫身上,从楼下遛狗的中年男人身上,从推着婴儿车经过的年轻女人身上。

那些目光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他的人试了三次。三次都被挡了回来。

有一次,他的人刚走进五幢的单元门,就被两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人“请”了出去。理由是“本单元有住户反映近期有陌生人出入,为了安全起见,请配合登记”。登记的时候,那两个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人脸上,像是在把那张脸刻进记忆里。

还有一次,他的人混在快递员里,想上楼看看。结果刚走到四楼,就被一个从401出来的男人拦住了。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衬衫,站姿笔直,说话的语气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快递放门口就行,不用敲门。”

他的人就这么被挡在了四楼,连五楼的楼梯都没看到。

后来他才知道,401住的人叫项骏新,是萧弘钧的私人助理。

那个男人,就住在顾海青楼下。

这不是保护,这是圈养。

萧弘钧把那个女人圈在一个他完全掌控的范围内,从佳龙新村到岳家老宅,从她白天去的岳家老宅到她晚上睡觉的那张床,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视线里。

丁瑄翰靠回床头,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屏幕亮了,卫天的消息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回复。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的手指动了动,开始打字。

【让他好好养伤。钱不是问题。】

发送。

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医院那边,换一批我们的人。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发送。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对方回复了一个字:【是。】

丁瑄翰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阳光已经从床尾移到了墙角,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正在慢慢沉入地平线。再过一会儿,天就全黑了。又是一天。

他在医院躺了九天。九天里,萧弘钧大概正搂着那个顾海青,在那栋别墅里过他的安稳日子。那个男人肯定知道他醒了,知道他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知道他像一条被拔了牙的毒蛇,只能在这里干瞪眼。

那种被算计的屈辱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可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太清楚了——现在不是时候。

他的人无法靠近顾海青,他的人伤不了萧弘钧分毫。他甚至连这条消息都瞒着家里,不敢让他爷爷知道。如果他现在动手,只会再踩进另一个陷阱里。

他得等。

等伤养好,等人手到位,等萧弘钧放松警惕。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丁瑄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那张永远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那双永远深邃的、像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场惨败,想起自己被那个男人逼得走投无路,最后灰溜溜地滚回北方的样子。那时候他恨,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在无数个夜里睡不着觉。

可那时候的恨,和现在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那时候他输的是生意,是钱,是面子。

现在他输的是命。

他差点死了。

差点死在那个男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差点沉在那片冰冷的水库底下,差点让於凡易眼睁睁看着他沉下去却无能为力。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丁瑄翰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上。

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流动的光海。那些灯火和他无关,那座城市里的人和他无关,只有那个藏在某个角落里的、他必须亲手弄死的人,和他有关。

“萧弘钧。”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燃烧着的、像是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东西。

“你等着。”

*

源祺集团,顶层办公室。

五月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毫无保留的明亮。那些光线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落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落在那面摆满了典籍的书墙上,将整个空间都浸染成一片温暖的、近乎透明的金色。

祝思珩窝在萧弘钧怀里,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餍足的猫。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是成绩查询页面——那串数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醒目得有些过分。

笔试成绩第一。

总分一百八十三。

甩了第二名整整四十一分。

满分两百。

这个成绩不仅让她稳进面试,更让她成了A市今年国考分数最高的那个人——不是岗位第一,是全市第一。所有岗位,所有考生,没有人考得比她更高。

萧弘钧的下巴抵在她发顶,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个数字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骄傲:“我的宝贝真棒。”

祝思珩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了两道月牙。

“洒洒水啦。”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刻意的随意,可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藏都藏不住。

萧弘钧看着她那副明明得意却偏要装淡定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他低下头,想要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她凑上来的动作打断了。

她的嘴唇轻轻印在他下巴上,软软的,带着她特有的温度。

一触即分。

然后她重新靠回他怀里,继续看手机,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弘钧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一点,可那笑意从眼底漫开,一直漫到整张脸上,把他惯常冷峻的轮廓都染得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抱得更稳。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刺眼的白光里。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块燃烧的金箔。远处,澜江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城市,最后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五月的时节,就是这样。

纵然只是早上十点,世界已经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祝思珩看着窗外那片流动的光海,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弘钧,我已经写好了几个关键性人物的故事剧本。”

萧弘钧低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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