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到刘仁的眼神时,刘义脚步一转,规规矩矩来到魏兒身边坐下。
主座上的刘仁笑得灿烂:“魏家主久等了!义儿早上犯了那么大的错,就罚他给您倒酒吧。”
“哪里哪里,” 魏兒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视线却落在身旁侍立的白又礼身上,“义儿只管自用便好,倒酒这种事,自有下人分忧。”
白又礼眼皮一跳,魏兒口中这“下人”,指定是他无疑了。
也不知是被魏兒这话给刺激到,还是别的缘故,刘义愤而起身,一把抄起酒瓶就往魏兒杯中斟。
那力道又猛又急,酒液直溢到杯沿,架势颇有股“今日你不喝也得喝”的蛮横。
刘仁还在火上浇油:“魏家主啊,我看你也别推辞了,义儿都这么热情了。”
魏兒推辞不过,只得笑得应下了。
刘义究竟是什么心情,白又礼不得而知,此刻他是真的忍受不了了。
此次来南街,魏兒特意命他摘了面纱。
上午人少还不觉得,这会儿满堂宾客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尤其是那个刘仁,眼睛都快黏他身上,使白又礼好一阵难受。
在中央区时,得益于他孤僻的性格,根本没参加过几次宴会,就算是避不了了,也多是开场露个面变离开。
只是如今形式逆转了,他被迫坐在那儿,且宴会刚刚开始,他也不好找借口离场,便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悦。
“义儿,我记得你很期待魏家主到来,为此还特意准备了节目。” 刘仁声音洪亮,“现在魏家主就坐在你身边,别害羞了,还不得赶紧展示一番?”
白又礼抬眸朝刘义看去,只见刘义脸色铁青,却缓缓起身。
也不知刘仁究竟是怎么看出“害羞”的。
音乐暂歇,佣人恭敬地递上一把小提琴。
刘义接过,独自立于厅堂中央,指尖轻动,婉转的乐曲便流淌而出。
魏兒神色微动,坐直了身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合着节拍。
白又礼收回视线,他没听过这首曲子,只觉得好听,如果忽略那一两个明显走调的不协和音的话。
一曲毕,魏兒看刘义的眼神都变了,这让白又礼更加好奇这曲子是什么来头。
“魏家主觉得此曲如何?可还耳熟?” 刘仁抢在魏兒开口前,笑得意味深长。
“先主在世时,常屏退下人,独自在亭下奏响此曲。” 魏兒指尖轻抚杯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其音凄凄切切,似在诉说无尽的相思。”
刘仁向前靠去,不解问道:“此曲名为《怜月赋》,乃叔叔所作,本该是悠扬婉转之音,缘何有凄凉之意?”
“父亲早年病逝,先主每每怀念,便会弹奏此曲寄托哀思。” 魏兒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厅堂,看到了那个亭下独坐的清瘦背影。
“叔叔与先主的感情,真是令人动容。当年叔叔出嫁时,我尚且年幼,却也记得那日红尘漫布,百姓夹道高歌欢送,如今想来,仍是惊叹。”
刘仁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怅惘:“刘魏两家渊源极深,当年父亲遇难,还是先家主出手相助,借兵于我父。谁曾想,先主凯旋未几,便遭遇了那等变故……”
说着,他目光扫过沉默的刘义,又落到魏兒身上,意味深长道:“说起来,两家如今虽也情谊深厚,却始终不如过去那般亲密。不若我们效仿先主之事,再结秦晋之好?”
白又礼万万没想到,自己方才只是感叹刘家装饰得宛如娶亲,竟一语成谶,这趟还真是来联姻的。
魏兒并不惊讶刘仁的提议,幽幽叹了口气终于等来了这句话:“好倒是好,只是……未有合适之人啊。”
“这有何难?” 刘仁笑意盈盈地看向刘义,“义儿前段时间刚刚分化为 Omega,而令兄恰巧为 Alpha……难道不是天作之合?”
魏兒的目光落在刘仁身上,沉吟片刻:“若是义儿同意,此事也未尝不可。”
“你且放心,义儿早就想去东街玩了,他巴不得呢。”刘仁大笑两声,“是不是啊,义儿?”
刘义抬眸看了刘仁一眼,从嗓子眼里硬挤出声音:“是,我可太想了。”
三言两语,一场联姻便被定下。
魏兒举杯相邀:“既然刘家主赠予魏家这份大礼,魏家也该回礼才是。”
刘仁挑眉,饶有兴致:“哦?是何礼物?”
魏兒笑而不语,只微微颔首,示意下人奉礼。
一行人推着一辆小巧的木车行至厅堂中央。
车上跪坐着一位身穿素白长裙美人。
白又礼惊讶地看了魏兒一眼,他竟不知道魏兒何时带了个人。
美人长发如泼墨瀑布,身姿曼妙,肤如凝雪,脖颈上缠着一条素白丝巾,打了个精巧的结,堪堪遮住……喉结。
直到看到这里,才恍然意识到:跪坐在那里的,竟是一位男子。
刘仁在看清美人的第一眼,瞳孔微缩,仓促起身,下意识看了刘义一眼,随即瞪向魏兒,声音里压着怒意:“魏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一份薄礼,刘家主若是不喜……” 魏兒指尖轻抚杯沿,“既然不喜欢,那他也没留着的必要了。来人——”
“等等!” 刘仁厉声喝止,几步跨到美人身前,一把挑起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叫什么名字?”
美人被迫仰起头,眼角因疼痛逼出泪水,声音却轻细绵软,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
“溪儿。”
看到刘仁这幅失态的模样,魏兒便知晓,刘仁对这份“礼物”满意至极。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人比他找到的这个人,更像“那个人”了。而且,这人还恰好弥补了“那个人”最大的缺陷。
矿洞的租借期限快到了,希望这份筹码,能使刘仁将期限多延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