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大少爷迟迟未发病,让魏兒觉得白又礼这段日子太过清闲了。
于是,他将白又礼唤至书房。
魏兒望着这个气质清冷的人,随手搁下请帖,语气不容置喙:“把面纱摘了。”
白又礼眼睫轻颤,顺从地取下面纱,心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魏兒呼吸一滞,这张脸倒是超出他预想的惊艳。
只是,该怎么给这个人找点麻烦呢……
他懒懒地靠进椅背,目光触及桌上的请帖时,不由得勾起唇角:“明日,你随我去趟南街。”
“是。”
回去后,白又礼便开始整理行装。大少爷一直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当白又礼回身时,正好对上大少爷那双湿漉漉、写满委屈的眼睛。
“你要走了吗?”
白又礼对大少爷这会儿突然通顺的语句感到惊讶:“是。”
“可以带上我吗?”
“……”
白又礼沉默了,在对上大少爷近乎要落泪的目光时,还是心软补充道:“不过,我很快就回来。这几天,就好好跟着孙系吧。”
“我会等你的。” 魏易的声音闷闷的,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
白又礼虽对大少爷爱屋及乌的偏执感到费解,但这几日的相处,也让他眉间不自觉染上一点极淡的笑意。
只是,变化总比发展快。
魏兒因身体孱弱,特意命人打造了一辆宽敞的木车。
众人轮流推着这辆车缓行,白又礼虽不必出苦力,却也得寸步不离地跟在车侧随行。
一行人走走停停,直到次日下午,才终于抵达南街刘家。
刘家对此次会晤极为重视,门庭不仅挂起了灯笼,还悬上了喜庆的红布,颇有种古地球人家娶亲的风范。
一照面,刘仁便急匆匆跑下台阶,热情地抓住魏兒的手.
二人好一顿寒暄,亲热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不,亲兄弟怕是还没这般热络,这股亲昵劲儿,倒像是比亲兄弟更甚。
刘仁邀魏兒入座进食,不断给魏兒布菜斟酒,殷勤介绍席间珍馐。
魏兒唇角噙着浅笑,举杯相邀,饮罢却总要低咳两声。
被安置在后座的白又礼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魏家人一个比一个体弱,就这种明知不宜饮酒还非得“浅酌两杯”的做派,身子不差才怪。
酒过三巡,刘仁唤来一位清秀少年同席。
少年匆匆踏入厅堂,目光触及魏兒的瞬间,脸上便覆上一层寒霜,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刘仁一声厉喝叫住,最后只得黑着脸,极不情愿地在魏兒对面落座。
此后无论刘仁问什么,少年皆是一言不发,只埋头扒饭。
刘仁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席间气氛一时降至冰点,还是魏兒开了口缓和气氛。
期间白又礼多次打量那位少年,察觉到目光的少年总会狠狠瞪过来。
白又礼却只是不紧不慢地移开视线。
虽说南街无人不晓刘家有两位少爷,一位是如今的家主刘仁,另一位便是这位年纪尚幼的刘义。
关于刘义的传闻极少,只知这位少爷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房里不知鼓捣什么。
唯独一次关于他的轰动事迹,还是他差点把刘府炸上天的事。
那件事当年传得沸沸扬扬,即使过去了三年之久,白又礼偶尔也能听人谈及。
不然,这位平日默不作声的小少爷,也不会骤然走入旁人的视线。
“砰”地一声,吃饱了的刘义将碗筷重重扣下,再也不顾刘仁的呵斥,离席而去。
刘仁只得连声向魏兒赔不是,魏兒笑着宽慰,言少年人气性大些,也是常情。
午间稍作歇息,刘仁魏兒二人又相约去矿洞视察。
刘仁遣人去唤刘义,那下人却被刘义打得满头包,捂着脸跑来哭诉。
一片尴尬的愤怒中,魏兒抬眸,亲点白又礼随行侍奉。
白又礼其实并不想去:这两位家主有木车代步,他却只能靠两条腿硬走. 更何况他腿上有旧伤,今早才匆匆赶来,还没歇过劲儿呢。
但念及矿洞的地图还没开,白又礼决定去看两眼。
刚到洞口,便见一群工人排列整齐,正高喊着口号。
刘仁对此极为满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挥手示意他们下矿劳作。
人群里的孟安,朝白又礼拼命使眼色,那架势,恨不得冲上来问他为何跟这伙人混在一处。
最后什么名堂都没看出来,竟听这两位家主吹嘘起时局大事了。
众所周知,两大家主会晤,宴会必不可少,方才用完午宴,更为丰盛的晚宴又要开场。
这次刘仁来得稍晚了些,衣襟有些微乱,却仍笑得春风得意,也不知那会儿他究竟干了些什么。
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刘义,一路上都低垂着头,连半点眼风都不曾漏出,与上午那股嚣张气焰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