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区,北街,深夜。
整个街道被一种肃杀的寂静笼罩。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早已熄灭,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
一间黑暗的房间里,母亲将年幼的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布满硬茧的手用力捂住孩子的嘴。母子俩紧紧依偎在冰冷的墙角,屏息听着窗外那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
“站住!干什么的?!”
一声粗粝的暴喝骤然撕裂寂静,惊得屋内的母子二人浑身一颤。
被呵斥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小的、小的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娘吐血快不行了,我得去找医生,求您放我过去!”
“闭嘴!”巡游队长声音冰冷,“新主有令,要严刑律法,凡有宵禁擅出者,一律拿下!带走!”
“官爷!官爷!我求求您了!只要我能救回我娘,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男人绝望地哭喊着,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外置光网设备,双手捧过头顶,“这里面、这里面有一百信用点!求求您,行行好,就当没看见我,放我过去吧!我娘真的等不了了啊!”
队长一挥手,身后士兵立刻上前夺过光网,递到他手中。
他掂了掂那小小的光网设备,蹲下身,凑近面如死灰的男人:
“不是我不救你,兄弟。你也知道,新主刚即位,正拿着人头立威呢,我也不敢往刀口上撞啊。”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不过你放心,这一百信用点,我会帮你好好花完的,至于你娘……”
队长顿了一下,在男人期待的目光里,补上下一句:“就祈祷下辈子别来十一区了。”
说罢,他直起身,朝士兵一扬下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走!”
两名士兵立刻应声,架起瘫软的男人就往后拖。
那男人似乎被最后那句话彻底击垮,突然爆发尖锐的哀嚎:“不——!放开我!我要救我娘——!”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吵得队长眉头紧皱,转身一脚狠狠踹在男人肚子上:“闭嘴,再嚷嚷两句,就不是割耳朵这么简单了!”
“呃啊——!” 男人痛苦的闷哼声瞬间被踢断,像被掐灭了火苗。
士兵们不敢耽搁,连忙将瘫软的人拖走。
街道重归令人窒息的死寂。
为首的队长把玩着刚到手的便携光网,慢悠悠地带着队伍继续向前巡逻,而一墙之隔的母亲此刻也松了口气,松开了捂住孩子的手,孩子转身扑进母亲的怀抱,将恐惧的泪水蹭到母亲的身上。
但在巷口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男人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将愤怒压下,看向身旁警惕着周围动静的祁鹤。
直到脚步声再也听不见,祁鹤才收回视线,用眼神示意一下秦桥松,在秦桥松点过头后,一把揽住秦桥松的腰背,脚下发力。
二人便如同悄无声息的幽灵,遁入了无声夜色。
片刻后,两人在一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房门前停下。
秦桥松没有立刻动作,直到祁鹤排查完周围,确认安全,他才上前,伸手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叩、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其实,秦桥松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冷静,他其实很紧张,手心冒汗,心跳如鼓。
他甚至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会开门,深夜出门拜访真不是个好习惯,可他别无选择,白天出行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出乎意料的,门很快开了条缝。一个门童探出半张睡意惺忪的脸,懒洋洋地扫了二人一眼,抬手就要关门:
“先生身体不适,不见外客,二位请回吧。”
“我是秦大少爷,秦桥松。” 秦桥松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还望通融一下,向你家先生通报一声。”
“我不认识什么秦大少爷。” 门童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着就要彻底合上门扉,显然不打算多谈。
秦桥松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试图表明身份或解释来意。
但祁鹤的动作更快。在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他已经无声地伸出手,稳稳地抵住了门板:“抱歉,你不认识,你家先生认识。”
他打开了足够一人通行的缝隙,侧身,示意秦桥松先进。
秦桥松立刻会意,不再犹豫,闪身而入。
祁鹤紧随其后,反手便无声地扣上了门:“带路,你家先生在那里?”
门童脸上写满不情愿,可当视线触及祁鹤腰间那截刻意露出的刀柄时,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跟我来。”
祁鹤刚走两步就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竟听不到半点其他声响这么大的院子竟然只有门童一人。
他警惕地注视着门童的背影,推测他是否要使诈。
走在前面的门童似乎感知到了祁鹤的视线。
他脚步未停,头也没回,依旧用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道:“不用看了,没人。先生前些日子辞退了所有的下人,我是唯独被留下来照顾先生的。”
门童带着他们穿过一段幽暗的回廊,在一扇禁闭的门前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祁鹤和秦桥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先生就在里面,要不要叫醒,你们自己决定。” 说罢,他便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秦桥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指节在那扇厚重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