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叔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担忧和惊疑的神色渐渐褪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去关窗，也没有呼唤，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爹……”身后传来莱莱带着浓重鼻音、怯生生的呼唤。

文叔转过身，看到女儿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枕头，赤着脚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文叔走过去，伸出粗糙但温暖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女儿凌乱的头发：“没事的，他们不会出事的。”

蒙逸湖背着白又礼，在狭窄的巷道和杂乱的屋顶间快速穿行。

“喂，你怎么知道我是来保护你的？”蒙逸湖的声音有点发闷。

白又礼爬在蒙逸湖背上，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保护？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层面。他原以为，更大的可能是挟持他，用来牵制祁鹤，使祁鹤更好地为他办事。

过了几秒，他才简单地吐出两个字：“猜的。”

“猜的？”蒙逸湖差点一个趔趄，难以置信道，“这也太准了吧？！你怎么猜的？难不成你耳朵好到能听见几百米外的事情？”

“不是。”白又礼沉默了一下，思考如何用最少的字回答问题，“秦少爷对你很重要，如果不是秦少爷亲自授意，你不会离开他身边。”

“哇，聪明啊。”蒙逸湖赞叹道，随即又冒出新的问题，“那你又是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我的身份的？”

白又礼沉默了，他是真不想一直像个答题机器一样，给人解释各种“为什么”，但现在自己还要仰仗对方，也不能直接拒绝。

见背上的人久久没有回应，蒙逸湖以为对方是没听清，提高声音又问了一句。

白又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上次你和秦少爷来找祁鹤，我听到过你的声音。”

蒙逸湖猛地停住了脚步，赞叹道：“天呐！你也太厉害了！我要是也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帮少爷多分摊点烦恼，说不定……少爷也就不会嫌我年纪小、不顶事，愿意带上我回北街了。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跟在少爷身边，保护他。”

少年的声音里，除了羡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渴望。

“没事，你也很厉害，能在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快找到我。”比起这句安慰的话，白又礼更想催促他别站着了。

“嘿嘿。”蒙逸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因为祁鹤告诉了我你的地址，入夜我挨个爬窗户确认的，还好第一个窗户就找到你了，没有惊扰太多人。”

整栋房子唯独的三个人都惊扰了。白又礼心中默然，面上依旧平静：“嗯，辛苦，多谢。”

“不谢不谢。”

蒙逸湖正想继续赶路，背上之人忽然开口：“南街到北街，要多久？他们何时启程，怎么走的？”

“三四天吧？挺远的。”蒙逸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即补充道，“今日下午消息传来时，应该就走了。当然是步行啊，十一区又没有车，那些大家族倒是有，可咱们用不上。”

他回答完，心里有些不解，对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嗯。”白又礼应了一声，沉思片刻道，“等次日天亮再走吧，他们此时必定到不了北街，等到了也要准备一番。那段时间足够我们赶上。夜间赶路，目标太明显，也容易遇到不必要的麻烦，就连电灯也持续不了多久。”

“啊？”蒙逸湖这下彻底糊涂了，扭过头试图看清背上人的表情，虽然什么都看不见，“那你当时还要我把你带出来？我还以为你着急得要命，要马上出发，连夜赶路呢！”

“……”

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穿过巷道的呼啸，以及远处传来独属于十一区夜晚的声音。

“当时，”白又礼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我不知道这么远。”

他原以为，“北街”、“南街”只是同一条长街的不同路段，从这头走到那头，顶多几十分钟的事情，哪里知道十一区的“街”并非他认知中的街道，而是范围广阔、相距遥远、甚至可能隔着危险荒地的不同区域。

怪不得……文叔会那样坚决地反对他夜里出门，这是压根赶不到，完全不用急于一时啊。

蒙逸湖显然也明白了过来，他“呃”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这你都不知道，说的那么自信，我还以为你全算好了，结果也不是那么聪明！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吹风吧？”

“回家，等天亮。” 白又礼简洁地说，他对自己的误判挺愧疚的，不仅让文叔和莱莱受了惊吓，也平白让蒙逸湖冒险跑这一趟。

“行吧。”蒙逸湖也不再纠结，他重新辨认了一下方向，背着白又礼，像只灵敏的猫，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错综复杂的巷道与阴影之中。